夜幕悄然降临,正是万籁俱寂之际,城市中万家灯火,宣示着热闹以及繁荣,一副盛世欣荣之景象。
然而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显然此时此刻的柳依依便如同在暗流中苦苦挣扎的一条小鱼,被巨大的冲击水流压在身上,没办法前进,然而见过这世界的阴暗之后,她发现自己也没办法再以寻常的眼光去看待世界了。
柳依依得救后当真就没出过房间一步,像是以这种方式让自己与想象中完全相反的时机给隔绝开。柳依依哭过之后没有再哭,只是她眼神中的光亮在逐渐溃散,眼神的空洞在逐渐扩大,宛如黑洞般深邃,且毫无生气。
期间宁雪以及白嘉晴等也试图再跟柳依依谈一谈,但柳依依这副封闭自己的模样,宁雪她们再多的话语也只能哽在喉咙。试过几次之后,楚楠航他们已经不再尝试了,心中同样滋生出一种无力感。
但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柳依依还懂得吃饭喝水,要不然楚楠航他们还真的有些无奈。
楚楠航一行人聚在一起,所有人脸色都是凝重。虽说此前打算让柳依依在杀手堂逗留几天便送她回去,但谁都清楚,对方显然不会轻易罢休,一旦柳依依离开了杀手堂,恐怕马上就会被其他杀手给抓走。
太初太夜姐妹和魂魄兄弟二人早已经回来,但调查却是一无所获,不仅查不到幕后黑手是何人,就连那些杀手所属的组织以及身份都不得而知。
枭拿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眼瞳深邃,悠悠地开口:“即便我们对杀手的身份不得而知,但那丫头不会无缘无故被追捕。”
楚楠航等人默然,唯一的线索就是柳依依。
“这件事有太多的巧合。京都世家有死士南下,恰巧这期间就有人对柳依依出手,怎么看都十分怪异。”李子燕食指不停在膝盖上敲打着。
“如果那丫头不是这副模样倒是好办。哎!”枭叹气。
“我再去找她谈谈吧。”宁雪忽地站起来说道。
随后白嘉晴等人也站起来说要陪宁雪一起找柳依依谈话,李子燕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下来,毕竟宁雪几人跟柳依依相熟。
宁雪几女走到了柳依依的房间敲门,但柳依依没有回应,宁雪倒是没有显得扭捏,直接推门而进。
待宁雪她们去找柳依依谈话之后,太夜轻声说:“这其中会不会也有天戮的影子呢?”
魂魄兄弟皱眉不语,李子燕倒是显得淡定,情况再恶劣,怕也跟现在恶劣不到哪里去了,即便天戮组织真的掺和到柳依依的追捕中应当是不可能的,接连遭遇大变下,天戮组织应当没有过多精力再分心了。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好好调查天戮组织的去向的。”魂清冽的声音响起。
“不过说起来,你们兄弟也好,枭也罢,为何都要帮我们杀手堂呢?”李子燕眼睛一眯,眼底迸射出凛冽的寒芒,竟是藏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魂魄二人以及枭如若不见,淡定地坐着喝茶,李子燕最终只好将那寒芒收敛。
随后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只有众人那微弱的呼吸声在流转,昏暗的灯光照在他们脸颊之上,竟是多出了一分暖色,却也透着些许的凝重气氛,不知是柳依依之事还是G市如今暗流涌动鱼龙混杂的不明局势。
宁雪几人推门而进,房间内漆黑一片,借助极其微弱的灯光,几人才看见柳依依坐在床上,脑袋埋在双腿间,像是察觉不到宁雪几人的到来。
“依依......”宁雪小声轻唤了一句。
然而柳依依不为所动,依旧将脑袋埋得很深,与这苍凉的夜色以及月光要融为一体。
“依依......”宁雪再唤一声,同时靠近到她身边。而陈萱萱此时也将房间的灯给打开了。
忽然的光亮照射,柳依依的娇躯明显一颤。似乎提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抬头看了宁雪一眼,其眼神如同一潭死水,空洞瘆人。
饶是宁雪早有预料也是不禁吓了一跳,努力将心情平复,柔声开口:“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世界是这么阴暗,更知道你当初身陷重围是多么无助。因为你经历的那些正是我此前经历过的,因而才感同身受。”
宁雪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在柳依依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对方那空洞的双眸,有些不忍:“你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就应该清楚,这个世界远没有我们看到的表面上那般光鲜亮丽,这个世界浑浊不堪阴暗无情。”
“你可知道,如若我们不投身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连保护家人都做不到。我,不,我们,数次被追杀,数次被人迫害,能活下来已然是大幸,但这样还不够,侥幸脱逃一次算命大,但命运之神不会眷顾我们多次。”
柳依依双眸依旧没有丝毫亮光,但双颊却有些微动,显然宁雪的一番话是听进去了。
“诚然我们也想如普通人一般活着,但我们没机会,也没办法。我们是杀手,却不杀忠义之士,不杀无辜百姓,更不杀纯良之人。”
宁雪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即便成为了杀手之后,她依旧会怀念以往那些作为普通人生活的点滴时光,艰苦但充实,未尝不是幸福。
柳依依忽地向后倒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仿佛这样才能将自己保护起来。
“你始终不懂我们的无奈,更不懂我们的艰辛与压力,这一路都是血腥。”白嘉晴看着将自己包裹着的柳依依淡漠地说。
成为杀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条异常艰苦的路,不单是这条路有无数的荆棘坎坷,更是有着数不清的杀手存在,尸山血海,跨不过去便是万丈深渊。
“你在杀手堂很安全,但一旦你出了杀手堂,危险便马上如约而至。我们可以救你一次,但无法永远在你身边。”白嘉晴声音凉薄,试图将柳依依唤醒,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柳依依纳入杀手堂,届时杀手堂所给予的庇护将会巨大。
柳依依被子下的双眸轻颤,缓缓浮现出一抹亮光,内心挣扎,惶恐,不安等等诸多情绪开始占据心房,却也有了一丝决绝。
几女见柳依依没有反应,也没有说话,纷纷在内心叹气,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转身走向门口,如今她们也只能尽己之力保护好柳依依了。
等宁雪几人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柳依依一人了。此时柳依依却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眸不再那么浑浊空洞了,宁雪以及白嘉晴的话她的确也是听进去了,同时柳依依也开始对自己的身世好奇起来了,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为何那些杀手要对自己出手。
柳依依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确定没人在自己房门外,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残缺的玉牌,玉牌已然老旧,但玉质还是不错的,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柳字,这块玉牌这些年她一直戴着。
这块玉牌到底是什么来历呢?柳依依看着安躺在自己手心的玉牌,不禁皱眉想着。
日子悄然飞逝,两天后,杀手堂内迎来了一人。只见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只有那一双眼眸算是明亮。不,不是明亮,而是凝聚着一股气冷冽的锋芒,由此可见,这老乞丐绝不是普通人。
然而老乞丐的到来却是让李子燕一脸惊骇。对,不是别的情绪而是惊骇,李子燕声音都有些颤抖:“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李子燕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尽管他们预料这老乞丐不简单,但还不至于让身为一堂之主的李子燕表现的如此惊愕。
“老头子我此次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啧啧啧,看来杀手堂又来了不少好苗子嘛,倒是有魄力,让他们与野兽为伍,习得与野兽一般的感知力以及本能,少走了不少弯路。”老乞丐嘿嘿一笑,眸光在楚楠航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楚楠航几人却是心惊,这老乞丐好可怕的洞察力,只是匆匆一眼便已察觉他们与野兽为伍进行训练。
李子燕震惊过后,神色有异,眼底异色闪出,语气也有些喜悦之意,忙开口:“师父,好久不见了!”
师父?李子燕竟然还有师父?众人皆惊,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老乞丐的身份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老乞丐随意摆手,倒是显得平淡得多:“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李子燕笑得像个孩子,犹如灿烂绽放的菊花,完全颠覆了以往冷静沉稳的形象。
“前辈......”其余众人拱手道。
原来这老乞丐是老一辈的强者萧君桓,前杀手榜排名第九位的绝世杀手,绰号千面郎君,一身易容技术出神入化,功夫也是强悍,在整个杀手界享负盛名。后来的某天,这萧君桓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自此再没出现过,有人说他被仇家所杀,有人说他归隐山林了,总之众说纷纭。
听闻年轻时萧君桓曾只身一人闯入到了一杀手组织内部,一人一剑杀得那杀手组织为之胆寒,而萧君桓将杀手组织头目结果之后,组织杀手却是无人敢上前阻拦,任凭其离去,自此萧君桓名声大盛,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俗礼就免了。我们先进去,这事态有些紧急。”萧君桓意动,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众人心头一跳,将萧君桓迎到大厅之内商讨事宜。
“老头子我就直话直说了。现下京都世家派遣死士南下,目标正是G市,想必你们也知晓了,但其中一批是来杀人,但另外一批却是来救人的。”萧君桓语气淡漠,但其中却有着难以察觉的严肃认真。
李子燕听得心头直颤,两批死士同是杀人李子燕会认为是京都世家有着密切的合作,但一批杀人一批救人,意义便完全不同了。如此想来,怕是京都世家间也开始了明争暗斗,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师父,以您的功夫,应该知晓是哪两个世家的死士南下吧?”李子燕顿了顿,试探性地问。
萧君桓那满是脏污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如墨碳般的眉宇也是紧蹙,有些无语地说:“你这小子,敢这么试探师父了?”
李子燕憨厚一笑,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萧君桓也不生气,但也没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死士是世家最为中坚的力量,同时也是最为神秘的存在,只有最核心的世家成员才能接触到这些死士。
众人看见萧君桓眉宇间的那一抹凝重,便已经知晓萧君桓对世家死士所知甚少,更觉震惊,这些死士竟然神秘如斯。
“听闻有杀手曾对一名女娃进行追捕,之后被杀手堂庇护,可有此事?”萧君桓转念一想,脸色更是凝重。
李子燕点头:“这丫头跟堂内的几位弟子是朋友,恰巧遇上了杀手,之后经过一番搏斗倒是安全将那丫头带回来了。只是......”李子燕没有继续往下说。
萧君桓倒是可以猜测一二,想必那丫头见到那番光景定是吓坏了,毕竟那般血腥之事,一般人可接受不了。
萧君桓隐隐觉得这事并不简单,于是嘱咐:“那丫头身份怕是不简单,不管怎样,都要将她留在杀手堂。虽然死士的情报不足,但那些杀手却是来头不小,是域外某强大势力的附庸杀手。”
楚楠航等人震惊,又是域外势力,除了天戮组织,竟然还有别的域外势力直接掺和进来了。
“师父,知道是哪个势力吗?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李子燕内心焦急,忙开口追问。
“具体势力并不清楚,并且这些杀手只是最为底层的存在,但唯一清楚的是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会有一批又一批的杀手对那丫头进行追捕。”萧君桓眼眸底冷芒乍现。
即便柳依依身份不简单,但雨域外势力掺和进来,意义便完全变味了,单凭域外势力,想要知悉柳依依的真实身份是十分艰难的,这也意味着极有可能华夏国有势力与那域外势力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更奇怪的是那些独来独往的高手却是如同铁块被磁铁吸引一样,开始与无名殿沾上了关系,就像......
就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这一切一般,但这一切又是谁在主导呢?!
躲在房间内的柳依依并不知晓这一切谈话,然而她也决心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但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就必须要进入到世界的阴暗面,这是必经之路。柳依依眼底闪过一抹坚决,将手中的玉牌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