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已经跨步进了大厅,而我则低垂着头,尽量躲在段穆熙身后。目前还没想好怎么去应对眼前的一切,是要假装不认识他吗?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不然一切就得穿帮。
“咳咳!”段穆熙终于忍无可忍地握住我在他脸上“创作”的手,轻咳几声,示意下人们端水过来,索性大大方方回过身去面对他们,让他们笑个够。
当然,来访的哥们儿可都是给足了面子卯足了劲,一个个都笑弯了腰,唯独走在最后那个长身玉立,眉目如画的人仍淡定如初。似乎一直以来,他的喜怒便不胜强烈,于外人看来甚至也有认清凉薄。我瞧着他那如星般的眸子在那张原本就夺人眼球的俊颜上熠熠生辉,更添无限风采,竟是有些出了神。当下与前面那两位不顾形象,笑得前仰后翻,顿足捶胸的公子相比,他仅是眼角眉梢少少染上薄薄的笑意,气质濯然出尘,极其低调,但倘若看上一眼便不欲移开。个人认为他不似潘安却更胜潘安,并非宋玉却犹过宋玉,只因为那周身透出的出尘高雅气质。
我本来畏畏缩缩地躲在段穆熙身后,只敢拿眼偷瞄,一边还抽空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被人取笑,却在与歆禹眼光不期而遇后,在他毫不掩饰的猜测与疑惑中,镇定了许多,直勾勾地回视,反正我眼下也正在花痴,并不需要伪装,他离开清音阁之后似乎更成熟稳重些,不知道以前是审美疲劳还是他现在变得更帅了,总之,再相逢只俩字便可概括我对他的印象——惊艳!
其实,这样也好,我当时在清音阁是展宁,现在是展颜,只要装作不认识就好,况且都一身女装了,相比随便糊弄一下也是可以过关的。
终于等来那盆水,此刻它的出现无疑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解救了全场,包括因为憋笑憋得快内伤的四位姑娘,两位笑得快缓不过气的公子哥,以及只能被笑着生闷气的段穆熙。
“咦?穆少新收了件宝贝?”说话的是刚刚那个为首的公子哥,长得虽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可那表情怎么看就怎么轻浮浪荡,一脸狐媚相,肯定是女人的小三,我暗自腹诽。他凝眉盯了我半晌,啧啧点评道:“的却是个不错的宝贝,就是太素净了,怎么,穆少换口味。”
“口味?”我不自觉地问出了声,随即发现大家的眼光都落在我身上,便继续装傻问道:“平时穆少是喜欢糖醋、麻辣、酸甜还是水煮?”
顿时大厅里像电视突然被按了电线一样,消音了,半晌,第一个连上线的段穆熙满脸黑线没好气地回道:“我喜欢清蒸的!”
“呵呵呵呵.....”我挠挠脑袋,干笑着掩饰。
接着,几位姑娘也很是配合地和我一起干笑几声。
再接着,那帅哥和另外一个人又很有默契地忽略那段插曲,开始自娱自乐地谈论起段穆熙的“口味”问题,不顾在旁边因为他们的话尴尬脸红甚至嘴角抽筋,都快面瘫了的不才在下我。
段穆熙也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吩咐管家为他们安排住所以及接风宴,歆禹不知道是因为很绅士还是忍耐力一流,一直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看着这一切。也都没再看我一眼,也没问什么,只是偶尔微笑着回应从他进来坐定后就一直拿着一本棋谱向他请教的紫衣姑娘。明眼人一看就都知道,紫衣姑娘这是少女情怀——春心动矣!不过,她的眼光真的不错!
虽然另外一个叫伊凡的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浓眉星目,颇具男子气概的英挺男子,但是他和刚刚为首进来的,那个长得比女子还精致的公子哥柳鋆站一起,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往某方面想歪了。或许是因为他们行动太有默契了,所以在我眼里,横竖怎么看他们怎么都像是一对“同志”,这显然破坏了各自独立存在的美感。我在心里暗暗替他们惋惜了一把。
还是歆禹那低调却缠绕人心的容貌气质最令人舒服。
我全然没有心思在听他们在聊什么,只是一味地在猜测歆禹究竟有没有认出我来呢,手下不自觉地绞着手帕,可是他一直都一脸淡然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禁心下有些小小的失望。
忽闻满堂哄笑,我惊奇地抬起头,众人皆是眼神暧昧地盯着我看,唯独段穆熙笑得灿烂如太阳花啊。
估计他又说了什么雷人的话,我有些坐立不安,略微朝大家欠身行礼,匆匆忙忙地找了借口离开了,背后还传来柳鋆调笑地声音:“嫂夫人慢走啊,难得穆少为了你转了性子呢,居然拒绝和我们去鎏金坊呢,不如给我们也支支招怎么收复他的!”我朝天翻了翻白眼,很想回去掐死他,脚下却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歆禹啊歆禹,大师兄啊大师兄,我之前给你写的那封信你收到了吗?可惜我现在不能和你相认,我兀自叹息,在外面瞎晃了一会之后,不知不觉竟走回自己现在住的院子门前,好吧,我承认,我刚刚不是瞎晃而是因为迷路了。自嘲地摇了摇头,暗叹自己这样的路痴可怎么出走呢,一边机械地抬手准备推门进去,忽而听到背后一声轻唤:“颜宁!”
我惊诧回头,惊愕道:“你不是在......”
“呵呵~果然是你!我本不确定的!”
呃,我晕!
“你,认识我吗?”歆禹扬了扬嘴角,往前跨了一步,月色衣摆随风扬起带着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
这张脸此刻离得这么近,再加上那如水波般微漾的眼神,简直就是把我秒杀了,我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听哥哥提起过!”
“喔?你哥哥怎么提起我的?”
“哦,啊!呵呵,他说师兄人很好,很照顾他来着!”我情急之下随便扯了两句无关痛痒的。
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轻轻推掌,一阵风拂过,将门外的石凳子上的落叶扫去,他仪态蹁跹地走过去,撩起衣摆便坐下,抬头朝我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我过去。
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颗心就跟刚跑完马拉松一样,扑通扑通地跳得剧烈。可是我并不觉得羞耻,在面对大帅哥的情况下,面红心跳,小鹿乱撞纯属人之常情。可是连讲话都结巴了,谢谢都说了老半天,就确实有失我风度了。
歆禹倒是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又道:“想来我脸上是写着好人二字,所以你才能认出我来!”
“啊?!”我自觉失言地捂住了嘴巴,讪讪地陪笑,定定心神,方又开口,“不是的,是因为兄长有提过和他一起住的师兄长得俊逸无双,刚刚您又唤出我兄长的名字。今日我见公子如此形貌,心下便觉兄长所说之人,当是阁下了!”
好吧,一段话说得有些文绉绉有些虚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还得作出一副无限娇羞的模样。
歆禹不置可否,轻笑一声,“承蒙姑娘谬赞了!”
“前几日收到你兄长的来信,说他遇险,如今可安好,我那些日子刚巧出门在外,等我看到信的时候,再带人过去已经迟了,不知现在?”
“啊,喔!这个啊,其实,他没事了,他就是有时候太有空了,可能是想和您见面又没什么好措辞,因此恶作剧了一番罢了!他好得很呢,您不必挂心!”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打起马虎眼。
“如此便好!有机会是想去拜会拜会他!”
我重重点头,又略微有些谄媚道:“公子,我,我可否随我兄长一同称呼您一声师兄呢?”
“呵呵!无妨,但随展姑娘所愿!”
说实在我觉得这样子和他生分得很,可又不能说什么,俩人没有说话,干坐了一会,我正待起身告辞,便看到紫衣姑娘分花拂柳而来的身影。
温文娴静的她一袭紫衣在红花丛中分外显眼,果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看见歆禹的一刻,笑容立刻如花一般地绽放在她脸上,绚烂夺目,我心中暗叹,这种美绝对是由内而外透出来,连我都心神微漾。偷偷侧目瞄了一眼歆禹,他似乎也正望着紫衣姑娘来的方向出神。
“禹公子,您可让紫棋好找呢,说是出来换身衣服,怎么就......”此时她才看到我,对我笑着点点头,看来他们很是亲密呢。
我礼貌地朝他们行了个礼,转身回院子里去,心里有些落寞,曾经和他相处得那么亲密无间,而今却犹如陌生人般只是礼貌地寒暄,甚至于我只能在人群中,远远地在心里倾叹他的光芒!
夕阳将落未落,柔和的光辉将我住的小院笼得如同画中景,我站在二楼卧房门口的阳台上远远眺望,此处能够看到与我毗邻的段穆熙住的小楼。
我失神地望着那几个英挺的身影一步步往外院大门走去,然后定格在人群中那个白衣人身上,虽然隔得有些远,根本看不清人脸上的神色,可是他身上似乎有着无形的光环般,眼光不自觉便被他吸引了,只是在队伍中仍显清淡的身影,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另一个人,那天,送我到客栈,离去前云夏慕的身影。
歆禹似有所感般,忽然回头向我这边望来,明明知道这么远,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到我的,但还是忍不住心虚地红透了脸。
本来走在前面的段穆熙也顿住脚步,他身影一晃似乎附耳对歆禹说了什么,人就不见了。不知道是我错觉还是什么,歆禹似乎朝我这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问好,而后就转身走了。
我还傻傻地愣在原地。
忽然一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我诧异回头,是段穆熙!
他不是和他们一起吗?
“今晚和我们一起去玩吧,小娘子!来,去换身衣服!”
“啊?玩什么,我不去!”我想也没想就拒绝,确实没什么心情和兴趣。
“很好玩的!嗯,难得禹少肯让我们去拜会他的红颜知己呢!”
我本来已经转身,一只脚已经跨进房间,听了这句话反而退了出来,回头眯起眼睛,甜甜笑道:“等我啊!”
嘿嘿,本来我对他们的活动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歆禹的八卦,怎么可以放过!我还以为他会出家呢,从骨子里清高孤傲的人,很好奇,他喜欢的女人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好!那么,为夫下楼去等你咯!记得换上男装,我可不想自己的漂亮娘子被别人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