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回过神来,对她说:“荷雨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跟你明说吧,几个月前,我师傅死了,死状和云妃一样,我怀疑凶手是同一个人。所以我进宫来查云妃的死因。刚刚冒犯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荷雨的脸色好看了点,语气也好听了些:“夜小姐,我劝你不要再管这件事,这后宫的事,就算是皇上,也没几件事理得清。要是早点罢手,还来得急。”
后宫华丽,又葬送多少希望和艳丽的青春?
流光看的出,她说的很真诚,也说明,云妃这件事的背后牵扯很大:“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让师傅枉死,也不想云妃死的不明不白。你也看到了,你家小姐整天活在愧疚里。你觉得这样她就快乐吗?你也说了,她很善良,她已经后悔了,这样下去,真的会毁了她的一生。她活在悔恨里,终日痛苦,寝食难安,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就是安生吗?”
荷雨失神的看着坐在屋里的雅妃,一会哭,一会笑,心里又是一阵纠结:“洳妃娘娘,所有人都以为小姐死了,这里是禁地从没人来过,但凡娘娘还有点良心的话,就不要把小姐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小姐已经为了云妃沦落至此,就求你们放过小姐吧。“流光微微叹着气,一时也理不清其中的关系,取下秦觞执送的腰牌,放在石桌上:“你把这腰牌收好,切忌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两天会有人找你们,只要你把腰牌交给他,他绝对不会伤害你们。你好好为你自己和你家小姐想想吧。我先回去了。”
在皇宫呆了几个月,离轩怕是唯一的收获了。好像真相的线头开始显露出来,顺着这条线理下去,一定会有流光想要的答案。
流光刚刚出院子,荷雨的声音传了来:“夜小姐小心,不要被人的外表迷惑了。还有别太相信你身边的人。”
流光点点头,脚步有些沉重的慢慢离开。这些天,流光没事就自己到处走走,总算理出点头绪来。刚刚踏进宣流光殿,就听得里面战火纷飞。
墨晚站在大殿里,跪了一地的人,墨晚看到流光,吼:“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主子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留着你们有什么用!全都给朕滚下去!”
人群四散开去,流光站在那里,专注的望着墨晚的眉眼,想要看穿他到底在想什么。
荷雨说后宫的事没有几件是干净的。云妃的事,和太后有关,要是连荷雨都知道,墨晚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墨晚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还任由流光去查原因。在里面,墨晚扮演的又是怎样一个角色。
也或许,墨晚真的不知道,那件事,墨晚只知道一些,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他为云妃找出真凶。按一般宫廷剧来推测,那股力量,要么来自权臣,要么就来自后宫。
来自后宫的话,一般的嫔妃根本没有这样的权利,所以,只能是后宫掌管者,皇后,和墨晚他妈。要是这样的话,墨晚让流光查这件事不是把她往火坑推吗?即使查出来,又能怎样能。太后前年就挂了,要是太后是主谋,流光也没办法啊。
也不对,就算太后是主谋,她可是死在师傅前面啊,看来凶手另有其人。也可能云妃和师傅不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上。
那现在要查的就是,云妃到底是死在谁手上,笑颜如花到底是谁在师傅那里去拿得,是谁给师傅下的毒,和第三粒笑颜如花在哪里。
墨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收下怒气:“流光,跟朕说句话就这么难吗?你那冷冰冰的性子也该改改了。朕已经查出来,去年在落叶镇假冒朕口谕的人是华淑仪,朕已经将她打入冷宫,以后都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了。”
流光一直没有说话,吃过午饭,墨晚被拉去忙正事,说晚上再过来,流光则让红衣带她去见华淑仪。
简陋的宫殿,杂草萋萋,空洞而没有灵魂,由内而外透着冰冷的气息。华淑仪着湖蓝色衣裙立于流光面前,容颜清秀漠然,看向流光的眼神,全是鄙夷和同情。
流光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把红衣说过的端庄淑雅跟她联系在一起,开门见山道:“华淑仪,原先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又何苦要置我于死地。”
华淑仪笑了,全是看见傻瓜的笑:“洳妃娘娘,你也不过是皇上的棋子。我也不过是这金丝笼里一只不起眼的小鸟,自保尚来不及,哪里还能分出精力来对付你。真是可悲啊,都要死了,却还不知道是谁要杀你。”
华淑仪笑得让流光毛骨悚然,流光知道,华淑仪在同情她,为自己不值:“你的意思是,你是冤枉的?若是冤枉,你又为什么这么平静的呆在这里?”
华淑仪笑出声来,在空旷的屋里,衣袖飞舞,整个人如微风一样,不停的飘荡。她的舞姿空灵飘逸,不食人间烟火。宛若每个人最向往的自由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的脸在衣袖间忽隐忽现,清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平静的就像不起涟漪的湖水。好似生无可恋,好似坦然面对死亡。
脚步越来越乱,越来越沉重,终于像落叶一样倒下,薄薄的嘴唇流下黑色的血液,望向流光的眼神迷离而疼痛,朱唇轻启:“花落寂寞也入土,红墙女子谁有心?”语罢,闭上双眼。
红衣扶着流光离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半道时,又听见走水的声音,流光抬头一看,真是离轩的方向。心下骇然,提起裙摆,一路狂奔过去,看得路上的宫女太监们半天合不上眼。
气喘吁吁的跑过去,果然是离轩失火,因为是木质房屋,现在烧得一丝不剩。流光捂住心跳加速的胸口,眼泪流了出来,无力支撑,坐在地上。
火海熊熊,不停的有人往里面泼水,到处都是男人女人的尖叫,流光眼泪越掉越多,已听不到救火的声音,看不到有人向她靠近。
流光看着火光,看着火光里劈劈啪啪的火星,心痛难挡,是她害了雅妃和荷雨,要是她不去找她们,他们也不会死,一定是那个人知道她在查这件事,所以放火烧了这里,他们要杀人灭口!还有华淑仪,华淑仪也是因为她死的!要是她不来到这里,不来皇宫,她们都不会死!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来这个世界!连累一个又一个人!
天空开始旋转,流光感觉自己落进一个怀抱里,本能的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婆娑,慢慢晕了过去。
火,火,全是火!流光周身被火包围着,灼的皮肤生痛,在火海里不停的奔跑却找不到尽头,她急得跳脚,不停的流泪,眼泪刚刚流出又被热浪烤干。
流光转身看到雅妃、姝贵妃和荷雨烧得面目全非,她们向流光走来,高高低低的声音不停的灌入耳中:“是你!都是你害得!我要你死!”
流光摇着头,拼命的后退,眼泪流的更汹,滚出的泪像烧开的水覆盖在脸上。痛的流光伸手去擦,手上却全是脸上烧得焦糊的皮肤。
流光又惊又恐,哑着嗓子不断的说对不起,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身体突然失重,莫名其妙的掉进水里,火海,雅妃他们全都不见了,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流光感觉快要窒息时,秦觞执突然出现在流光面前。
秦觞执抱住流光,明亮温柔的眸子看着流光,告诉她,有他在。流光莫名的心安起来,秦觞执吻上流光的唇,温柔而透着心痛。
流光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眉眼碰着自己的睫毛,脸互相挨着。秦觞执闭着眼睛,神情心疼而满足。感觉到唇上的温热,流光这才反映过来,连忙去推开眼前的人,却动不了,只得错开秦觞执的唇,急急的喘气。
秦觞执抱紧流光,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低低的说:“睡吧,夜儿,很晚了。”
流光本还想说什么,感觉越来越累,眼皮像在打架一样,在秦觞执怀里睡了过去.醒来时,墨晚正在床边,扶流光靠在床头,看红衣喂流光喝粥:“你睡了三天了,除了药什么都没吃。太医说你是心神憔悴,内耗过大导致身体虚弱,最近别出门了,在屋里好好养养。你师傅和云妃的事别再查了,人都死了,查出来又能怎样。好好做朕的洳妃。”
流光发现自己身体真的很差,浑身无力,精神也差,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听到墨晚这么说时,不由得悲从心来:“放手?既然放手了,我也就没必要留在宫里了,还请皇上恩准我出宫。”明明说过不奢求的,临了了,还是去奢求了。
墨晚抓着床弦的手,骨节突出,让红衣退到一边,柔声说道:“流光,不要再提出宫的事了,你是朕的妃,天下人都知道,你如何离得开?听话,安心留下来,朕会给你最好的,你再睡会,朕有事要去处理,晚上再过来。”
流光无力挣脱,只得任由墨晚扶着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