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龙全之也干脆笑出声来,说道:“就算,我告诉你那人是谁,你也找不到他,还是让我由头说起吧,这样也许能找得到那人。”
这边的方以文焦燥难安,瞪着龙全之茶褐色的眼镜,急等着他的下文。那边,小菁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原来老师还没有打算供自己出来,暗暗盘算着,是不是该趁着他们谈着别的话题之际,找个借口开溜,伺机逃跑。
却又听到龙全之说道:“小菁也坐下来吧,这事关系着我们几人,也是时候该说个清楚明白了。”倒象这里是他的家,和颜悦色地招呼起两人来。
小菁暗暗叫苦不迭,只得挨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方以文却仍站在原处,直直地盯着龙全之看,似乎在惴忖打量着他,又似在努力回想着些什么,眼神渐渐迷惘起来。
“首先,我要说的事情,也许你们会不相信,但,这一切却是真实的,希望你们都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我所说的这段前缘往事。”
如你们所知,道光二十三年,广西有一个名为“拜上帝教”的组织,我就是始创人之一。在那时,我给自己取了名字,姓洪,你们应该也猜想到了吧,没错,我就是当时自封为天王者的洪某人。
现在,还有着许许多多的世人在猜测着,我们那个组织的高层人物有可能是妖孽,因为我们行事诡秘,有着许多后世人都还未完全明了的事情。是的,他们猜对了,对于人类来说,我们确实是异于他们的另一类生灵。
我想,你们也应该听说过,我们都不愿留画像于后世,那是因为,我们都不能让人类直观太久,看久了,就会现出原本的面目,就只是这样而已。
人类的祖辈曾对我们这一类有过一些记载,秦王朝的《搜异录》中就有提到过,‘交趾郡,多溶洞湖泊,其中以碧湖为之最广。其湖水深不可测,有世人言,内有异类,似人似鱼又似飞禽,时尔跃于水面袭击来往船只,喜吞食人畜,后被佛陀派遣的青白灵蛇震压于湖底深处,终年不得见天日。’本以为世代就只能永远的被禁锢在那不见天日的湖底深处,所幸的是,到道光年间,族中出了个能者,加之老佛的符印已经风化陈旧,终于把符印毁去。
我们一族奋力冲出那个深牢,青白灵蛇想要阻止,但却碍于我等数量众多,虽大部份的被她们重新收回深牢内,但,还是被我等十来个逃了出来,混迹于人类中躲藏了起来。
我等幻变成人类的模样,在凡人的世界里生活,却恰逢人间世道纷乱,多有不平之事,更因为我等法力所剩无几,竟时常被当权者欺压,真应了凡人的一句话,‘虎落平阳被犬欺’,实在是好笑又好气。
久而久之的,便有了与凡人一争天下的念头,于是,便由我领了头,建了个反当权者的组织,没想到的是,竟一呼百应,很快的便有了上千上万的追随者,这就是你们所知的太平天国起义。
当时的清政府可谓是千疮百孔,官员多腐败无能,人心不安,让我们有机可乘,一路告捷之下,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差不多占得大半江山,定都天京,与清政府平分着天下。
眼看着,就要占得这方国土,为我们一族谋得了日后立足之地,却不料,就在这时,却因为一个人突发了变故。那是一个别有居心的女子,以其色相诱得我方最重要的一名大将对她言听计从,因为她的挑拨令得我等兄弟反目,继而起了内讧,互相残杀起来,最后,更骗得那名大将携众兵弃我而去。
结果,就如你等所知,太平天国起义以失败告终,死的死,散的散,最可恨的是,那位将领至死仍对那女子痴恋不忘,为了重得人形躯壳与那女子再续前缘,竟不惜运行五阴之术。所谓五阴之术就是吸取五个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精血,便可助他肉身重新凝聚成形。
话说到这里,小菁偷眼看了看方以文,只见他秀眉深锁,双手关节握得“咯咯”直响,良久,却突然沉声说道:“你要我相信你?”
透过茶褐色眼镜一直在窥看着他的龙全之,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不禁怔了怔,愕然地说道:“你不相信?”沉吟片刻,干笑一声,说道:“你若不相信我所说的话,那也没办法,只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单凭你是根本找不到那人的,更别谈为令妹报仇雪恨了。”
方以文沉默着,见他不语,龙全之又说道:“我要寻回他及那名女子以报当年破军之仇,而你等与他更是有着诸多的纠葛,以文,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当年的一切了吗?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吗?。”
一听这话,方以文的脸色骤变死白,怔怔地看着他,努力地思索着,许多凌乱的画面在脑海中掠过,满目尽是血腥的杀戮,下意识地用手揉着额首。
此时,又听到龙全之说道:“好好想想吧,等你记起了当年的一切,就会明白,我所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眼下,就请你暂且先相信我所说的话,和我们合作,一起寻到那二人,各自报得各自的仇,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解开小菁身上的幻术,免得她再伤及无辜。”说完,彼有深意地看向小菁。
正在神游中的小菁,没有料到龙全之竟真的把她干过的事情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骤然身子一歪,“呯”的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傻愣愣地看向三人,方以文的目光扫过来之时,小菁更感惶恐绝望,很有想逃跑的冲动。
“什么意思?小菁……你做过什么?”方以文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不轻不重地问道。
“我,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才好,突然想着,这样坐在地上一定很不雅,咽了咽口水,挣扎着爬起来,又坐回椅子上,闪避着方以文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一阵阵冷汗直冒。
一直在旁不言不语的语萱突然冷冷地说道:“那三名学生的死都与她有关,程翔、成子远还有安浩,都是她杀的,她在为那人报当年之仇。”
方以文震惊不已,神情复杂地看着侧身坐在椅子上,浑身哆嗦不已的女孩,却见她竟没有想要为自己辨白的意思,不免多了几分怀疑。语萱所说的每一个字,在小菁耳里听来都象是一枚枚流弹,炸得头脑一片混浊,耳边“嗡嗡”作响,许久回不过神来。
“这事不能全算在小菁的头上,一切都是那女人干的好事,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开这一切,就必须再回到那个地方,才能解开那人在小菁身上施加的幻术,而且,那个地方也只有小菁才能去得到。”龙全之说道。
小菁愕然了一下,不禁脱口而出,“去哪?”
“你知道的。”
一行四人下了飞机,在当地租了一辆车子,便马不停蹄地向河床流域奔去。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小菁就觉得自己是被这三人的目光挟持着,然后身不由己的就登上了飞机,又坐上开往那个地方的车子上。
车外,飞驰而过的群山密林,竟象是一只只迎面而来的野兽凶禽,看在眼里,压在心头,无形中有着说不出的闷堵。此时此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头脑很乱,对于那个名为天府的小镇有着害怕的感觉,却又有着莫名的思念,内心深处,隐约的还有着另一个声音一再催促着她的脚步。
一路上,龙全之喋喋不休地向小菁与方以文诉说着当年的往事,说着曾经的意气风发,说着曾经如何统率千兵万马,半壁江山全尽在手中握;到后来怎样的穷途末路、众叛亲离,每每说到这里,总会咬牙切齿地咒恨一番那个他所说的女子。
在旁的语萱保持着一惯的木然,偶尔会向小菁投来几抹似嘲讽的冷笑,直看得小菁坐立难安,越发心虚起来。而,方以文则静静地听着龙全之的诉说,秀眉纠成结,默默地想着他的心事,很大程度上似乎已经相信了龙全之的话,竟没有把自己这个杀人狂魔扭送到公安局去审处,而是真的和他们一起去寻找看似荒谬的真象。
但,临出发前,他在自己耳边悄悄说的话,却犹然在耳,他说:“这两人居心叵测,凡事要小心。”他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