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小菁却并不为此感到害怕,反而竟有深深的内疚感,为自己再一次轻率地把别人带进这个并不欢迎他们到来的界域里,而感到内疚,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又做错了些什么,茫茫然地顾看四周,却发现身旁的方以文竟比她更茫然,正触摸着立在入口处的那座牌坊,似感慨地想着些什么。
跟在龙全之与语萱的脚步一路走去,走着走着,却发现他们两人所走的方向竟不是那栋小楼,而是小镇的尽头处,他们要去哪?小菁狐惑不已,却也只得跟上去。
小镇的尽头,赫然就是那座同样诡秘的神庙,没有神像的神龛,桌案上奇怪的祭品,还有那时程翔和成子远的异样恐惧,依然历历在目。此刻,再次站在这诡秘神庙的庙门前,惨白的月色之下,越发觉得那两只守门的朱雀石雕眼神里阴鸷的敌意更真切,正阴森森地注视着四人。
“挥剑弯弓破苍穹,忤天逆神睥乾坤,天地尊王?哈哈……”突然的,听到龙全之一字一词地读着庙门前的那副对联,然后狂笑起来,恨恨地说道:“那娘们疯得够可以的,为了那人居然敢忤天逆神,与天地为敌?他若天地尊王,我又算是什么……”说话时,猛的抬起手,正想一掌往石鸟上打去。
“大哥……”一旁的语萱大惊,想都没有多想,急忙一手拉住。
“哦?”龙全之愕然了一下,收住手,彼有深意地直盯着语萱看了看,良久,方冷笑一声,阴森森地说道:“七妹,难道你对那人还是放不下?”
语萱不语,咬了咬牙把头别到一边去,龙全之‘呵呵’地干笑两声,又说道:“也罢,反正只是那娘们自娱自乐的东西。”
不知他们唱的是哪出戏,小菁狐惑地盯着两人,很是不明白语萱在紧张些什么,难道他龙全之一掌就能把石鸟打碎不成?我就真的不是很相信。
没有光源的庙堂,阴沉沉的,黑暗中,却依然能看得到,供案上那两个盖着发黄白布的盆子。上次来时,未能看到白布下遮盖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此次再看到,不免的,好奇心又起来,却又不敢冒然走进去,只能站在门外偷眼往庙里看去。
“想知道吗?”语萱似看透了她的心思,突然似笑非笑地说道,“不就是两个该死的人么,有什么好害怕的。”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庙里,一手掀起白布,双手似抓着两个圆圆的东西,又走了出来,用力往地上一砸,‘骨碌碌’的,两个象球一样的物体滚到小菁的脚边。
小菁狐惑不已,用手电筒照了照脚下的那两个物体,细看清时,顿时吓得两腿发软,“啊……”的一声,惊叫着跳了起来,连连往后急退几步,若不是被身后的方以文一把扶住,早已晕厥倒地了。
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的两个圆球,那……赫然竟是程翔与成子远的人头,双双瞪着一双翻白的眼,满脸尽是比小菁还要惊恐的神色,似乎在他们死前的那一刻,经历过极其可怕的事情,又或者说是见到了什么令他们深深恐惧的事物。
神庙里的祭品竟是程翔与成子远的人头,这已经够让小菁惊骇的了,但更让她吃惊困惑的,却是这两个人头,很是奇怪,面容真真切切就是两人,可……这两个人头的发型很让人费解,后脑处竟都拖着一条长长的辨子,刚才语萱一手一个地提着的,似乎就是他们后脑上的那条长辨子。
梳着辨子的程翔与成子远?难道是人偶?小菁壮着胆又往那两颗人头看去,却见颈项上的切口都是很真实,并不象是假的,只是这两人的脸色也很是奇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竟有些象是陈旧得发黄相片里的模样。
两颗难辨真假的人头就这样被弃于地上,龙全之嘀咕了一句,“不在这里。”便与语萱又匆匆转身离去,小菁与方以文虽感困惑莫名,却也只得不再理会那两个人头的真假,跟上他们的脚步向小楼的方向走去。
孤独地伫立在平坡上的小楼,一如当日,破旧得惨不忍睹,触手处全是积尘,推开那扇门,扑面而来的仍然是呛鼻的气味,一阵老鼠蟑螂的惊窜让人越发感到毛骨悚然。空寂无人迹的屋子,就象是一个沉睡在没有了时间观念的漫长黑夜里的女子,正在等待着她思念的人来把这沉睡的灵魂唤醒。
小楼在静静地沉睡着,再次走进这里,小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在这四人踏入大厅之际,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歌声,又是那首送葬曲,骤然的,小菁感到眼皮很重,不知是因为长途颠簸劳累了的原故,还是被这小楼的沉睡传染到了,或是其他未知的因素,明明站立着的,居然骤然觉得意识一下子跌入了睡眠的状态。
还来不及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觉眼前一黑,意识渐觉迷糊,恍惚间,发现四周的景物开始快速地转变,只是眨眼的功夫,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光线同样昏沉不明,正在颠簸不停的窄小空间里。
在触手可及的旁边,端坐着一个玫红宫装的女子,此刻,女子正惶恐不安地挑起一角布帘向外看去,美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惊慌与焦虑。是她?小菁暗暗一惊。
“大胆,你们竟敢挡我去路,是谁给你们这个胆子的?还不快快让开。”突然的,听到女子向着马车外,怒极地斥喝着。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自己身处的是一辆马车里面,车内锦绸软座,镶金嵌玉,说不出的华丽奢靡。车外不时地响起着马嘶声、铁蹄声,似乎有着许多的人正在外面挡住了去路。
“醇王妃请息怒,末将等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请王妃交出太后的懿旨,我等便不再阻挠王妃的去路。若不交出,此路,王妃是断难通过的了。”马车外,男子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小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此时此刻的情境,难道......只见女子一听之下,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说道:“第一,我不是醇王妃;第二,你们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胆敢无视太后的旨意,阻我去路,还把太后放在眼里吗?你们,难道就不怕杀头吗?”
“王妃怎么这样说?王妃要去救之人才是祸害我大清的反贼,此人不除,终是我大清的心腹之患,还请王妃以大清为重,把太后的懿旨交给末将吧。”
“混账,今日除非是我死在这里了,否则,谁也别想阻止我去救那人。想要截下懿旨,就先杀了我吧。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谁敢动我一下,我姐姐必定不会放过他的,还不快统统给我让开。”女子怒极地恐吓道。
“嘿嘿”车外人却丝毫不吃这一套,阴森地冷笑两声,“醇王妃,末将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末将等领此命令就没想过还能活着看到明日的朝阳。只要能除去那人,为我大清国除掉这内患乱贼,我们这些兄弟生死存亡都已不再重要了。”
“你......”
“更何况乎,人死魂离,七日回魂时辰已到,鬼界冥府已开,叶赫那拉.婉贞速速归去,若仍执意逆天而行,魂灵难保。”
“什么……”女子大惊,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她的手已经慢慢的变得不真实,整个人笼罩在一团莹光中,就象一个随时会消散一空的幻象。
女子突然象想起了些什么,惊骇过后,惨然一笑,一把紧紧地握住小菁的手,纤柔的小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小菁大惊,还来不及挣开这双冰冷的手,已听到女子在耳边低声哀求道:“小菁,我是去不了的了,姐姐的懿旨我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它去成都救阿达。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保你平安从这里逃出去的。”
“姐姐......”小菁竟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头脑越发感到混乱不堪,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双冰冷的小手拍拍小菁,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卷轴,塞到她的手里。
“小菁,见到亚达,替我告诉他,我会一直在天府等他……”
“姐姐......”小菁越发感到眼眶酸涩,心里莫名的揪着痛,凉凉的泪水竟不由自主地纷纷滚落,更多的记忆画面不受自控地在脑海中纷涌而出,碧水幽蓝的湖底,千万年来的相依相守,一并为追回那些趁乱逃出封印的妖鱼,而双双转生为凡人之躯,追到人类的世界,然后……
被遗忘的往事,无言的悲怆,在这刻,统统都记起了,小菁顿感悲由心生,泣不成声,女子又已伸手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痕,“记住了,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绝不能回头看一眼,听明白了吗?去吧......”
“姐姐……”猛然间,小菁感到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外推,顿时整个人跌落到一团黑雾中,没有重心地飞坠下去。“想去救他……“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阴森地冷笑着说道,一道白光在眼前掠过,小菁感到身体又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浑身象散了架般,意识溃散,越发没有方向地四处乱坠。
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发现自己又已游移到了另一个空间里,隐约的看到前方有奇怪的光源,象是烛火的光芒,很淡,正在诡异的摇曳不安,这……又是哪?小菁困惑地四周看了看,发现这次来到的竟是个阴气沉沉的石室里。隐约的,感觉到在自己身边似乎还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却又看不到是谁,只是感觉得到而已。
不远处的,依稀看到有五根柱子,每根柱子上似乎有着些什么?中间的地面上立着几根白烛,内里画着一个类似符咒的图案,周围有四道似红似黑的痕迹,一阵阵腥臭扑鼻而来,呛得小菁直想吐。
“救命啊,有人在吗?救救我……”谁?突然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其中一根柱子上传来,小菁大惊,那声音赫然就是方芷珊,她在求救,她怎么啦?
急忙想跑过去,却惊骇地发现到此时此刻的自己似乎没有身体的存在,只是一缕意识在这诡异的空间里飘浮着,根本不能按自己的意识行动,只能空洞地停留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一动也不能动地看着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小菁看一个似人形又似某种走兽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向着方芷珊的方向走过去,昏黄的烛光下,更觉恐怖诡异,他想干什么?他是谁?小菁又惊又急,却又碍于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