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窥日出来后阿初便先与云关风写书信,一则避免云关风他们担心,二则让云国尽量封锁暗军的消息从汴京传出。三则希望云国可派军队来支援。
阿初披上外袍,将信笺收好走出门去。
此时月色静好,偶尔会传来夜莺的啼鸣。她抱臂站在门外,银质的面具在月光下渐渐柔和。
“阿初怎么还不睡?”
阿初侧脸望去,见远处苍海月也是批了一件外衣站着,她的嘴角挂着浅浅微笑。她的白衣在叶重稍显单薄,倒不如阿初一身火红袍子。
“阿姐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小时候跟着皇兄弟们练过些武艺,这点冷没什么。”说话间苍海月已经走到了阿初身边。
阿初有些印象,早年苍海月学舞,首先练的就是功夫底子,其中有一项就是武。
“在外面陪我坐坐吧,难得今日这么好的月色。”苍海月裹了裹衣服,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抬头看了眼缀满星子的天空。
阿初撩衣坐在她身侧。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苍海月说。她也明白苍海月也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比如,玉生烟的死;玉生烟生前与岳帝到底有阵什么样的纠葛……
“这些年……也是挺苦的吧。”苍海月看着她笑了笑,目光温柔而爱怜,“从久居深宫的罪臣之女,到如今让人闻风丧胆的罗刹,真的是不小的变化……阿初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看起来柔弱而倔强隐忍的小丫头了……”
“阿姐不喜欢吗?”她皱眉。
“没有喜欢不喜欢。只是很欣慰……阿初以后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了。”苍海月继而将目光转向天空,“可是,汴朝的那些事,本来就不该将你卷入的。”
“包括以前?”
“包括!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这场纷争里你是最无辜的。”
阿初蹙眉,看着苍海月一双与她一样的剪水眸子,轻声道:“也许吧。”
活在这个世上从没有真正的无辜。
“阿初,我只希望大家能够以最大的限度幸福。所以以前我不想告诉你那些纷争。我更希望你能一直恨下去,那么真相的痛苦就永远不会到来。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了。”苍海月叹了口气。
“我从没有怪过你。”就算是当年苍海月冷眼看她,那个时候她也没有讨厌过或者恨过她。大概这就是血亲的缘故吧。
苍海月缓缓展开笑容,映在阿初银色的面具上,展现出倾国倾城的容颜。
“阿初,能让我看看你的那半边脸吗?”苍海月轻轻探出手去,伸向阿初脸上的银色面具,那只手在不着痕迹的颤抖。
阿初没有说话,任她将面具取下来。
苍海月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颤,在冰冷,直到手指触上阿初温热的脸颊,那冰冷的手指顺着疤痕轻柔而下,才算渐渐有了温度。
那半张脸要是没有坏,是多么与她相像啊!如果没有坏,那该是与她一样的倾国倾城!
哪个女子不爱容颜?苍海月爱,她更能明白阿初的感受,也更为阿初心疼。
“是……是皇后干的?”苍海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算是。”阿初依旧没有表情。她已经习惯了,没有美貌又能怎么样呢?只是很多年了她都没有将面具摘下,更不用说照铜镜了。
阿初接着说:“她派来杀我的人心太软,没要了我的命,却将我扔到了无极山……这伤是石头划下的。”
“无极山?西方的……那个无极山?”苍海月似乎不相信一样。
“是的。”阿初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要知道西方的无极扇,凡入内者,从无生还,那里就是一个禁地!
“是冥老救了我。”她不想告诉苍海月自己在无极山上差点被杀掉的那段。那场噩梦她再也不愿意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苍海月了然,“当年我出宫游玩也见过此人一次。”
“是你遇刺那次?”苍海月甚少出宫,第一次出去就差点被杀,幸而得高人相助,从那以后岳帝就再也不许苍海月出宫了。
“是。”苍海月道,“很多年了我都想不通他为何救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与娘亲或爹是有关系的。”
“嗯……他是娘亲的师傅。”阿初心里一动,那老头莫非早就盯上她俩了?
“哦。”苍海月望天而叹,“原来他这么老了啊!”
第三日阿初终于收到了云关风他们的回信,说是文二已经率兵来了,在算日子应该快到了汴朝地界。
“阿姐要重回汴朝么?”阿初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美人问道。
“苍海月已经死了,就算是真正的帝君也没办法重新出现在天下众人面前。”苍海月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阿初,“活着的,是凤家的长女。”
“文二的兵马已经到了汴朝,我必须回去汴京。”阿初道。
那地方欠她的太多,如果不能亲手毁灭,这将永远是她心中的一个结。
走过向城十里,远远可见云国翻飞的旗帜。
守营的士兵遥遥看到尘土飞扬之中他妈而来的一抹红艳。仿佛是三月之中最艳的太阳。
“咦?那不是摄政公么?”其一人揉了揉眼。
“你看花了吧,咱们来的时候不是传来了摄政公的死讯,怎么可能?”
“你才花了!”那人一脚向旁边的人踹去,拎起他来,让他目视远方,“天下有几个人那身打扮?”
“天……天……那人真是……”他结结巴巴话没说完就被扔进营中。
“你还不赶紧给主帅说去!”
文二这个时候正坐在主帐的大座上,一手拿着地形图,一手撑着下巴,与地形图大眼对小眼,最后……
“娘的!这是什么狗屁东西!”文二撑下巴的手猛往桌上一拍,拍案而起,将另一手上的地形图远远扔开。
“主……主帅……”那从外面进来的受营士兵,见此情景吓得不轻。
“别来烦老子!”文二瞪了他一眼,在帐中急的走来走去。跟汴朝打真他妈麻烦。以前他跟兄弟们打时一刀子就过去了,哪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