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北庄与云国退兵,云国大将文洛昏迷不醒,云国摄政公失踪。
第二日,云国在东国的军队大胜。从此东国入云国之境。
北庄王宫的天阴阴沉沉,却片雨不下。宫中原本新君登位的喜庆变得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那天,他们的王上从宫外抱来一个重伤垂危的女子。自此,北庄王宫成了天下名医的聚集地。
“草民……草民已经,尽力……”那大夫哆哆嗦嗦说出最后一句话,不安地又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床前的姿容无双的男子,“这个姑娘已经……”
“闭嘴!”他的话立刻被打断,那个座位上脸色阴沉的国主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离开。
又是一个,又是一个这么说的人!他真的怕这样下去,他会将最后的耐心消磨掉,然后杀光了这群庸医!
他唤来不月:“消息怎么样?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明日便来。”不月点点头,眼神担忧的往床上看了一眼,她当然明白床上的那个女子是谁,可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呢?
这一天,风汲末站在殿外,从早上一直到中午,殿门从没有开过。
等到门终于肯动,他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
从门内走出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俊雅男子。淡蓝如水的袍子,剑眉星目,面庞刚毅又不失柔和。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风汲末身上,其中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怎么样?”风汲末问。
“不好,”男子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妥当,又道,“很不好!”
“有多大把握能医好她?”既然他都说不好了,那么她的伤必然极重!
“不知道。”男子摸了摸下巴,“你跟我来。”
说完他先入殿中,风汲末紧随其后。
男子站在床前,细细看着床上身姿曼妙面无血色的女子,眉头皱得更紧。
“你的功夫这些年愈发长进了。”男子转看着风汲末幽幽道,“这一掌要是个功夫二流的人必定当时毙命,一流的高手顶多有个一口气,活不过一个时辰。你是不是给她用了什么宝贝让她吊着一口气等到我来?”
“我用了千年冰莲。”风汲末颌首。
男子嗤笑,不屑地砍了风汲末一眼:“你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我倒不晓得风汲末是个仁善之人。”
风汲末不言。
“她这一身的伤若无你这千年冰莲或许真的会香消玉殒。”男子忽然问,“她可曾心脉受过重创?”
风汲末摇了摇头。这些年他也多方打听,始终没她的下落,是死是活一概不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冥城的二当家会是她,直到那一次江上两船相错,匆匆一眼让他怔了半晌,也是惊喜了半晌。
她以冥城的二当家成名,仅仅就三年而他们分开也就是五年时间,那两年阿初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样一步做到这个位子的?这其后的艰辛又怎么是他能想象的?
男子眼中一沉,过了片刻道:“江湖中人,武功造诣极高之人有这等功力也要三四十年。但从她的功力来看,这些显然不是她自己的。这说明此前受过心脉重创,后有人用功力为她续命。另外,不仅如此。”
“她的心脉极弱,应该是曾经练功走火入魔过。还有……”
风汲末示意他继续说。
“她身子上的疤痕。”
男子顿时感觉一记眼神如刀子般向他刺来。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是大夫,这是没办法的事,该看的不该看的我比你清楚。”男子大言不惭,接着一声叹息,“一个身体受了这么多重创的女子能活到今日,不得不说是上天的恩惠。”
风汲末心里一痛。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你这一掌根本就是让她毫无生还!”男子说到最后有些无奈,无奈风汲末的心狠,“我辛凉手下从来没有医不活的人,她的命我可以救。”
“不过,风汲末你要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要么就是我太高估这个女子在你心里的地位了,让你肯用千年冰莲救的人必然是不简单。”
阿初,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醒来。
如果可以在黑暗里沉睡,她希望一辈子不要醒来……
如果那些痛真的存在,她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是噩梦,亦是美梦。那些过往,她怎么能忘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子照在床上,暖暖的。
阿初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双眼想要起身。可那每一个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动一下便是万蚁钻心的痛。
“伤势太重,目前不宜起身。”
清冷的声音入耳,阿初听罢不敢再动。她望着床上吊着的华贵的帐顶问:“你是谁?”
“辛凉。”
京颜百手起风血,人间世态看辛凉。
这句话天下中凡是江湖之士无人不知。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说的是何人。史非然之妻阮京颜,号鬼医。另一位便是神医辛凉。阮京颜以脾性古怪闻于江湖,而辛凉却更为传奇了。
传言辛凉十四岁出道,手下能与阎王抢人,可谓医术盖世。
传言只要是辛凉不愿意救的人,你就是死在他眼下,他也不看你一眼。
传言辛凉神出鬼没,知道他行踪的人少之又少。
“他何必找你来救我?”阿初苦笑。
啧啧,这两个人,莫非郎有情妾无意?呵,他风汲末也有今天!辛凉顿时觉得心中爽快,更爽快的是他救了这个女子,没有放过让风汲末虐心的机会。
“你以为他找我我就会救你?”辛凉挑眉。
阿初不答,神医辛凉性情冷漠天下人皆知。
“你认识阮京颜?”她去找史非然的时候可没少听到那嫂夫人阮京颜念叨的辛凉这个名字。
“别给我提那个女人。”果然,辛凉脸上的淡漠有了一丝破痕。
“你果然认识她……”
“……”他又有些后悔了救这个女人。
阿初此后又在床上睡了半日,醒来时,日落西山,雀归云巢。
恍惚间她听到了房中渐起的脚步声。不是辛凉的。
她闭上眼,如没有听见。
她知道来的人是风汲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