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与史非然坐稳,不时有人上前敬酒。纵然如此阿初依旧带着面纱喝得很是优雅,没有一丝失礼的地方。因为史非然在她身前,她幸免了很多。
史非然回头,撇撇嘴:“你倒是很清闲。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谦逊?”
阿初眯起细长的眸儿向史非然身后看去。史非然正身,前处摇着折扇优雅走来的年轻公子向他作礼。
“多日不见云国丞相风采依旧啊。”漂亮的桃花眼浅浅笑意,似含着一汪春水。
“哪里,还是东方世子更胜一筹。”史非然拱手。
“好说好说。”东方景笙折扇掩唇,遮过戏笑,目光落在了阿初身上。他上前两步细细打量,唇边似笑非笑,“唔……这身打扮好啊,至少有了几分人气。”
阿初也不礼让,直接道:“世子果然眼光独到。”虽然话中略有几分笑意,东方景笙却是万分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她早已知道她来辰国是全因他的算计。
他就是要她穿一身女装来的。
东方景笙随即双朗笑出声。他执起机上的一只玉杯,右手抬起对阿初道:“希望公主在我辰国玩的愉快。”
阿初双手执起面前的酒杯向他回礼,眸中染上少有的笑意:“多谢世子盛情。”
耳边丝竹缭绕,莺歌燕舞,声势盛大,满座玉杯错落皆是欢语笑颜。似乎在辰国这一方秀丽安宁的水土上谁也不记得什么家国争逐。
“北庄音书公主到——”司仪声长起,礼乐停歇歌舞罢。
从浮生台上走来一位女子,莲步生花,紫色的罗衣宫装在风中摇摆,宫绦垂下,风情万种。
阿初手中一顿,细细打量起由远而近的女子。
柳叶眉,杏花眼,面色苍白,小脸上五官精致美丽动人。她行路间略显扶风弱柳之姿,像一个精美易碎的瓷娃娃。
柳音书,风音书……
阿初扯了扯嘴角,她似乎要把这个毫不起眼的女子快忘了吧。她又看过去,这一次她更深刻的发现,风音书除了一双杏眼,那张脸和风汲末如出一辙,只是太过苍白柔弱,让她以前从未细想过。
阿初不禁开始想,当初那群女人中到底有没有与风汲末是真的夫妻的人?
这个问题让阿初越想越苦恼。
剩下又是一番客套,辰王似乎更是开心。北庄如今也算如日中天,北庄的公主能亲自前来这是多么的锦上添花!
席间,不知有何人笑了一句:“东方世子艳福不浅啊!今日的这两位公主虽不比海月公主,但可都算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一句话,众人沸腾。
“这倒是真的,辰国好福气了!”
“如今世子若能与那两位公主促成一段姻缘,岂不是美事一桩?”
“真不知世子殿下属意何人?”
东方景笙闻言默笑,执起一杯酒向众人敬道,“众位且安静一下……”
还没等话说完有人打断;“世子不妨说说这北庄的公主与云国的公主谁更合心?”
东方景笙扬着酒杯的手低了低,笑意不减,目光直视着那问话的人,不避不违;“本世子还是认为云初公主更好些。”
众人再次哗然,开始计算着与云国、辰国、北庄如何交涉……若是辰国与云国联姻,众人只好叹失了先机。
既然辰国世子如此说,那么云辰二国联姻是极为可能了?
阿初抬起眼,迎上东方景笙对着她的目光。他的眼中坦荡而真诚,让阿初觉得他方才的话真是随口说出。可这毕竟是关联两国的大事,怎么能轻率?
她移开眼,目光正好落在风音书身上。文静如水的女子对她轻轻一笑,安静地坐着,对方才的事也浑不在意一样。
众人戏笑过后也不在议论,毕竟两国联姻的的这等大事也不是东方景笙这一句话决定的,云国愿不愿意也是难说……于是众人再次将目光移到了歌舞身上。
“这个东方景笙看着人畜无害,温和有礼,但为人也委实不够地道。”史非然晃了晃杯子,清酒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这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阿初默认,看着眼前的歌舞目光黯淡。她再一次扫到了风音书,心中惴惴。
北庄莫非有联姻之意?
但,这与她何干?
最后一轮敬酒时,辰王从王座上起身,对诸人道:“小儿年纪尚轻,正与诸位贤才年龄相仿。大家如若不嫌弃,小儿三日后设宴桂兰殿,以谢诸位。”
“看来段时间内是走不成了。”史非然低声说。
“去看看也无妨。”阿初道。
三日后想必又是一番风景吧。
相比来说,阿初与史非然在辰国王宫的日子就比较安宁了。平日来拜访的人虽然很多,但二人鲜少到外,自然减少了与人碰面的次数。
辰国王宫的浮生台上空星罗棋布,朗月当空,前一日的不知还没有撤去。彩绫轻纱倚风而舞。影绰之间,阿初看到了一盏明灯和摇扇而立的身影。
阿初上前,撩开菱纱:“世子夜中相邀,可有要事?”
“你觉得辰国王宫的这处风景如何?”他反问。
浮生台下千灯点缀,月光如水轻笼秀丽宫瓦。虽然在夜中,别有一番秀丽之色。
“很好。”阿初真心道,辰国的风景当居十二国之首,继而阿初一挑秀眉,“世子今夜找我来不会是赏风景的吧?若是如此……”
阿初声音一顿,语气抖寒:“还请世子以云辰二国的利益为重,深夜私会的留言对二国可都是不利。”
“你觉得我会在乎?”东方景笙低头轻笑。
阿初皱眉,这个人……确实不会。从第一眼开始,她便能感觉得到这绝对是一个潇洒的人。能不顾辰国逃婚而走的世子只怕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了吧……
“那日的宴会上我不是率性出口。”他似乎想了很久才说,“
我是的确想娶你。”
他设计她来云国,为的就是这个?阿初沉思了,想了想道:“可我来,却从没有想过会将婚姻之事搭在两国关系的利害上。况且……你我一面之缘,何来谈婚论嫁?”
他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深沉而复杂:“我并没有要娶你从云国得到什么的意思。山河天下与我何干?我何必拿着自己的亲事为难自己?纵然辰国是我的责任,我也从未想过这些。”
十二国,哪一个不想一日称霸天下?纵然是云关风呢过,他可以说为秋长天放弃,也从没说过如今不要权势。而眼前这个人,他可以说——山河天下,与他何干。
阿初一滞,听他继续道:“我娶的只是你,不是你在云国的身份地位,亦不是你的容貌和才能。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七年前,苍海月舞艳汴京的那一天,我看到的并不是苍海月的惊天绝姿,而是从岳帝宫中走出来的你。”
他看着阿初轻笑:“我那时想,就算你有伤在身纤弱不堪,海月公主也未必比得上你那时的半分高傲,那份从骨子里发出的高傲。离开时我发誓,如果还会遇到这样一个姑娘必然珍之一生……”
是的,她和苍海月都有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高傲,任是风尘历练也脱不去的高傲。只是她的高傲在那个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宫闱里尽力的敛去。
“七年之后,我逃婚而去,也是因为知道了汴朝要瓦解的消息。我想知道那个姑娘还在不在。还好……我再次遇见了你。”他的桃花眼中光辉点点,像无数的星子落进了他的眼中。阿初看着他的眼睛像着了魔,她说不出什么,甚至连一点感谢他的怜惜的话也不能。
“我……”她的心里就像闯入了一个种子,在温暖。她不是与生俱来的冷血,也不是天生的无心。她有心的,尽管那颗心没有复苏。她想感谢,想温柔的给他一句话,但她回应不了他,更不可能承诺什么。
他太好了,她怕自己配不上。
更重要的是,这颗心,不属于她自己。这颗心已经在君夙那里伤得伤痕累累,再也爱不起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