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必急着回答我。”东方景笙忽然道，面色郑重，“明日的宴会上我等你的答案。你可以考虑一下，况且……况且我虽然比不上汲末公子那般风采绝伦，也不是那么不堪，不是吗？”

　　 “不，你比他好很多。”阿初垂下眼。至少你不会拿着我的心去蹂躏，至少你还懂得尊重我。

　　 纵然风汲末比他好了千百倍，又怎么样呢？

　　 “夜深了，世子也该早些回去了。我这便告辞。”

　　 或许她选择东方景笙会幸福，像天下所有女人那样，但是她终归给不了这个人什么。

　　 没关系，他等她的答案。毕竟他能给的是风汲末给不了的。

　　 夜色无疆之中，他静静地看着阿初离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徐徐侧身，面向昏暗中早已立了良久的人影，笑道：“听到没有，她说3我比你要好很多。”

　　 向着他走来的人，银袍微曳，步子优雅，却没有答话。

　　 “真没想到，名动天下的汲末公子也有这么不如人的一天。”东方景笙打开折扇在身前摇晃。

　　 风汲末看了看他，并不发怒，明灯下他那张极致完美的脸上竟有浅浅笑意：“这么急着挖苦我，是在怕什么？”

　　 “风汲末，你开玩笑吗？”东方景笙摇了摇头，笑的无奈，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永远一副不骄不躁的样子？

　　 “明天……没有到来。”风汲末没有笑，平静地看着东方景笙的目光有些难掩的意蕴。

　　 谁也不能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

　　 东方景笙笑容收敛：“至少……至少……我尽管用了手段，也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而作为北庄国国主的你，可以么？”

　　 “那又有什么？”风汲末笑。

　　 “你还真是……”东方景笙好气又好笑，“一点没有变。”

　　 “多年不见，你也是一点没有长进。”风汲末毫不留情。

　　 “哼！胡说！”东方景笙气了气。

　　 “你若是真有长进又怎么会将音书抛下，逃婚离开。你这让她日后可怎么好？”风汲末复杂的目光投来，“音书不好么？毕竟你们也认识很多年了……”

　　 东方景笙目光一黯，缓缓道：“她很好，只是我自己的原因罢了。我讨厌这样的婚姻。”

　　 他讨厌束缚，讨厌羁绊，更讨厌这是别人强加给他的东西。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风汲末摇头无奈，“这些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接受不是更好吗？”

　　 “你不是我，自然不明白。”东方景笙看着眼前气度逼人的男子叹了口气，“你的确才华过人，生来被人追捧。纵然是一个么子，也能做到今天的地位。你认为这一切都该是在你手里的，甚至你要这天下生灭也是理所当然。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你有抱负，志在天下。虽然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你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风汲末是一个绝对有资本睨视天下的人。”

　　 “而我不是，我不需要这些，我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坐拥江山。你我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就像这一次一样，你能亲口告诉她你在这里么？所以……我未必比你差。”东方景笙顿了顿，“我能许她一世安暖与平安，你可以吗？”

　　 风汲末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不能，他也没有东方景笙那样的底气说出来。

　　 风撩起二人垂下的发，拂过丝丝冷意，夜色微凉。

　　 阿初一路疾走，刚到门前便下人道：“公主，音书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阿初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停住步子跨进了门去。

　　 风音书见阿初走来，从椅子上起身，柔柔弱弱地向她一礼，细声道：“叨扰公主了。只是前来有一要事，不可不说。”

　　 她说的温和有礼，让阿初的心也跟着平静了。

　　 “请坐吧。”阿初抬手，说着在她身边坐下。

　　 “不知公主来是有何要事？”阿初问。

　　 风音书咬唇，抬头定定的看着阿初：“姐姐……姐姐可是姓……凤？”

　　 阿初觉得全身血液跟着凝固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见阿初不答话，急道：“音书这么说绝无冒犯之意。如果姐姐不承认，音书也绝不为难。只是……只是……”

　　 她欲言又止，阿初之得无奈，为避免尴尬，她道：“我的确姓凤，不知公主想说什么？”

　　 风音书神色一缓，静下来说：“只是音书对王兄所做感到……”

　　 阿初听到这里便不愿继续，打断她：“如果是说以往，大可不必。”

　　 “王兄他绝无欺骗之意。音书只是从未见过王兄对哪位女子这般伤心。”

　　 阿初挑眉：“你来做说客？”

　　 “不！”她摇头，“音书只是为了自己而来。对于王兄，音书只想姐姐知道王兄为姐姐做的。”

　　 “我十岁随王兄去汴朝。姐姐不知道的，那一年开始王兄已经开始注意姐姐和海月公主了。以后多年，直到姐姐嫁给王兄。只是姐姐之前从不认识他罢了……”

　　 她嫁的哪里是风汲末？那只是他在汴朝的一个影子罢了。阿初吸了口凉气，闭上双目，眉眼疲倦。

　　 “纵然有了后来的事，这五年里王兄他也不曾放弃找你。后来……甚至白姐姐也受了牵连，被王兄……”她皱着眉不愿再说，转道，“白姐姐与我和王兄一起长大，王兄能做到如此，足以证明王兄心里，姐姐很重要。”

　　 “是他无情，与我何干？”阿初面色一冷，“公主今日真的是想给我说这些么？”

　　 “所以姐姐不要选他好不好？”她吸了口凉气，“东方哥哥之前与他订婚的人，是我。”

　　 “你说什么？”阿初觉得自己听得不真切，又重问，“你说北庄是想要你和辰国联姻？”

　　 “是……”风音书点头，面色凝重，“我们很小就认识了，音书自认体弱，生不能为男子为王兄做什么，与辰国联姻是我唯一能为王兄做的。况且……况且，我也是真的喜欢东方哥哥。相信以云国的实力，姐姐也不会在乎一个辰国吧……”

　　 辰国与悲壮联姻……东方景笙无心天下，他们既然从小认识风汲末不会不知，那么他用风音书来取得辰国是易如反掌。

　　 阿初不得不说，天时、地利、人和，他风汲末占齐了。

　　 阿初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娇弱少女，她和她的王兄一样聪明，一样知道去揣摩人心。只是她还太小，心思太单纯天真了些，她从她王兄说起又说到云国，无非想让阿初不要与东方景笙结亲。聪明的女子固然让人欣赏，自作聪明的女子阿初可就不喜欢了，但阿初唯一欣赏她的就是，风音书能毫无忌惮的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这一点，她比风汲末好很多。

　　 阿初当然不会说她不会答应东方景笙，她沉吟道：“我会考虑。夜色已深，公主请回吧。”

　　 风音书咬唇看了阿初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但仍大方得体：“那么音书告辞。”

　　 款款行礼罢转身离去。

　　 阿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东方景笙很好，可惜是她无福。

　　 多年以后，阿初每每为此事后悔之时也不免清醒，尽管数年已逝，她依然会记得那个笑若春风的男子，在记忆的长河里光鲜依旧。

　　 虽然到了仲秋，辰国王宫内不见半分凄凉，反而处处花团锦簇，山明水秀。

　　 辰国王宫的花园中，侍女摆上茶几糕点。舞女碧带灵动，衣袂飘飘。百花之间时时引来翩翩彩蝶，欢声笑语里和谐且富贵。

　　 “世子今日相邀此处，风景如画啊！”有人称赞。

　　 “辰国风景，放眼天下，未有一处可媲美。”

　　 东方景笙持杯而立，从容应对，脸上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好一株名贵的天香牡丹！”有人对花惊叹。

　　 “宝刀配英雄，名花配佳人。不知今日谁能有幸得到这株牡丹……”意有所指。

　　 阿初也不由向那方看去。那花她认得，曾经汴朝皇宫里也只有三株，而这辰国王宫不想还有一株。足以见得这辰国多么风雅了。

　　 “自古以来，以花为媒，世子何不摘下这朵名花，配与佳人博得一笑？”席间有人出策，引得众人笑其风雅。

　　 “如此风流之事也算美事一桩。”

　　 “这么名贵的花送出去……未免太大手笔。”

　　 东方景笙却笑了：“本世子也觉得，此花配与佳人更为合适。”

　　 言罢他弯下身来，手触绿枝，手腕一翻，名贵的牡丹花已在掌中。他回身来，对着阿初浅笑。

　　 史非然低下头，凑到阿初耳边低语几句，顿时让阿初脸色大变。

　　 阿初猛然起身，欠身一礼：“突逢要事，云初需得赶回云国，还望世子海涵！”

　　 风里东方景笙拈花的笑意凝固在唇边，看着阿初渐远的身影手中的花捏得更紧。

　　 他目光微转，流水般的目光就落在了风音书的身上，徐步走过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将花插入了娇羞女子的发间。他笑意顿生：“音书是美人……”

　　 众人似乎还未回味来，谁也没有出声。就连风音书也一同呆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