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深嗅了一下身边的土壤香,吐出一口灼热之气。她浑浑噩噩的从地上坐起来,手臂在四周划了一下,感到身边没有任何东西。
她动了动干涩的唇,嘶哑的喊了喊:“风汲末!风汲末!”
没有人回答她,四周除了鸟鸣静得让人感觉噪杂。
她支身站了起来,晃了晃身子。顿时无数个想法在脑海中生成。
风汲末走了?他一个人走了?她就知道他不会陪着她的……阿初苦笑,心里不甘心起来,甚至恶毒的想着。如果以后在遇见他,她一定会上去给他一刀,再也不要他在她的面前做温柔假象。
“凤游……”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阿初身子微怔。
阿初哼了哼,开始冷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风汲末,你记住,你若是真的走了,就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听见风汲末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喜。
因为到了冬季,天气不免料峭。他吐出的热气轻抚过阿初的脸颊,让阿初原本红着的脸更红。还好,她余温未退……还好,她的脸原本就是红的……
“怎么?你舍不得我离开?”他又笑。
阿初开始注意到刚才她的那句话听起来,她就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她懊恼的别开脸问:“你去干什么了?”
“前面有个村子,我过去看了一下。民风淳朴,风景也好,很适合你养伤。”风汲末道,“等一下我们过去,可以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你病得可不轻呢。”
风汲末说着将手移到她额头上。
阿初轻轻拍开他的手:“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她说罢就先向前走了一步,逃开刚刚的尴尬。
风汲末一把将她拽回,“不行,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阿初挑眉。
风汲末趁她说话之际手已经掀开她的面具,将它收入怀中。
“风汲末!”阿初吸了口气,“把它还给我,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你现在拿什么威胁我?”风汲末对她的怒气云淡风轻。
阿初皱眉,她现在的确没本事威胁他。
风汲末看着她垂着的脸怒无可发的样子,轻声道:“有没有它都是一样的。”
“你当然会这样想,因为你早就知道这个样子。但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人第一眼看见不会惊恐?虽然我一直不想恢复容貌,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接受别人对我的恐惧,我也没办法将自己这个样子给众人看。毕竟……”她咬了咬唇,还是说出口来,“我是一个女人。”
“你也说了,惊恐只是第一眼。这不妨碍他们日后会喜欢你。凤游,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长相如何又怎么样?至少你在我眼里还是一样的。不敢他们怎么样,你还有我在身边,至少现在。”
“风汲末……”阿初抬起头来,将一张刀疤纵贯的脸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你真的,你真的不用说这么多的甜言蜜语。我也不是没有信心。好坏反正这个样子,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只是给你个承诺。既然你认为是甜言蜜语,并且因此感动而去面见众人,我认为多说几句也没什么。”
“风汲末,你去死!”阿初握住拳头极力的遏制自己想一拳向他那张俊脸打去的冲动。她怎么以前没发现风汲末如此闷骚的一面?
风汲末轻轻一笑转过身去,不管怎么样,她心里的结打开了。
风汲末拉着她走在村边的小道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安稳,像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倒一样。
“等一下会有一些人认识我,因为之前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我在村边找了一个房舍,有院子。不过是草屋,你可能会不太习惯,但那个院子已经是村中最好的了。”
“你跟在我后面,不需要说话。”
风汲末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他们就来到了村子,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那个早上来的年轻人吧。咦?还有一位姑娘。呵,年轻人呢!”
阿初听这声音似是长者。
“老伯这是要干什么去?”风汲末问得很自然。
“我去给六嫂送担子去。不说了,要有什么事尽管告诉大家一声。”说罢他已步无声息的离去。
阿初微微皱眉,听风汲末问道:“怎么了?”
“没事,有点不舒服罢了。身上发汗,烧可能快退了。”阿初道。
“我们先去看大夫。”风汲末拉着她继续向前走。
“咯咯咯……”小孩子的嬉闹声传来,那声音里的天真无忧让阿初有些晃神。
“呀!快看!大哥哥带着大姐姐来了!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哦!”
“我们回家去找娘娘!”
阿初垂下眼帘,低头道:“还是小孩子好,童言无忌。”
风汲末只当她是为自己儿时的过往伤神便道:“别想了,总归是过去了。”
阿初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也不知走了多久,阿初终于停下来。她听见有人兴冲冲地出口喊道:“风大……”声音一顿,平静下来问,“风大哥,这位是……”
“她是我的妻。”风汲末说的自然而平静,就像是说了无数遍的事实一样。
阿初一怔,她从没想过风汲末有一天会这么对别人介绍她,更何况她现在与他站在一起云泥天差之别。
“风汲……”她没有说完手上一痛,风汲末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芜芜,你爹呢?”风汲末问。
“我,我爹啊,在屋里呢!”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得更大了,“爹!风大哥来了!”
“风大哥快进来坐吧。”芜芜欢快的说。
一刻钟后。
“这病的可蹊跷啊。”那对方给阿初把脉的人沉吟一声,又对风汲末道,“你在这里等我,老夫去抓些药来。”
阿初这时听见有人倾茶的声音。她嗅了嗅清雅的茶香,让她心中一沉,这茶香正是苍岚最爱的兰沁的味道。
“风大哥喝茶吧。”芜芜将茶壶置在一旁,她自始至终也未提过阿初打一声招呼。
风汲末有些不悦,端过茶水放在阿初面前:“你渴不渴?”
阿初摇了摇头,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喝茶。
胡老爷子从房内已经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药包:“这是三天的药量,早晚服一次。另外每日我会去你那里施针一次。”胡老爷子又对阿初道:“夫人记得要忌大喜大悲,有时情绪也会影响病情好转。”
阿初点了点头,对他那句夫人也不好解释什么。既然风汲末都这么对人说了,她当一下风家媳妇也没什么委屈的。
“还有一事不值当讲不当讲。”胡老爷子低声道,“夫人脸上的疤可想除掉?”
“暂且不用。”阿初挑眉。她当然明白这张脸该多美,可越美就越会带来危险和麻烦。她还是云国的摄政公,所以在她没嫁人之前这张脸还是得受一下委屈。
只有这样云国才能少些麻烦。自古以来红颜祸水何其多,她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这是夫人的私事,在下也不多问了。”胡老爷子看向风汲末,“可去见过村长?”
“晚些去见。”风汲末说罢从座位上扶起阿初,“我二人也不便叨扰,日后麻烦胡爷了。”
“好说好说。”胡老爷子笑眯眯地道,“芜芜去送送你风大哥和嫂子。”
“胡爷的心意我领了,内子身体不适不喜欢人多。”
阿初嘴角一抽,风汲末你还能再扯出些什么吗?
出来胡爷这里,阿初就忍不住了:“明明是你不喜欢被丫头缠着,何必拿我说事?”风汲末你就装吧,看你能到装什么时候。
“你的确身体不好。”风汲末松开阿初的手,推开眼前的木门,“再者,你不是也不喜欢喧闹吗?”
风汲末跨进门槛才拉阿初的手道:“进来。”
阿初向前一迈,被门槛阻住,身子向前倾倒直直扑在了风汲末的怀里。
风汲末就手将她抱了个满怀,然后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中。
阿初磨牙:“你除了算计还会些什么?”
风汲末一笑:“我不是正在抱你吗?”
无耻!阿初暗骂。
“风汲末,我到底身上是什么病?还是……中毒了?”
风汲末身子一顿:“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风汲末,你总说要我相信你,可你做的一次次只会让我寒心……
你让我,该怎么去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