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他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满身的雪花,低声喊出:“凤游。”
他的手拂开她发上的一块块雪堆,手指在她冰冷的脸上流连。
她长长的睫毛上雪花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双翦水美眸,定定的唤道:“风汲末……”
是在幻听吗?风汲末来了?他回来了?
她的手摸上他的手臂,颤抖的来回摩挲。很真实的感觉……是幻想吗?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他都感觉像没有一样。风汲末跪坐在地上,她的脸苍白透明,那个样子柔弱的让他的心揪痛,他将她的手按住,嘶哑地开口:“我在,我在……”
“风汲末!”她直直扑进了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就像一个害怕失去的孩子,“汲末……汲末……汲末……”
她在他坚实的怀中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染上哭音,直到她面如雨下。
“你别走了好不好?我找不到你,我不知道往哪里去,什么也看不到……汲末,我离不开你了……真的离不开你了……”
“就算你再利用我,我也不在乎了……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会心甘情愿的把命给你。你……你别走了好不好……”
“我不会再利用你,也没有要你死。”他捧起她绝美动人的脸,认真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说的动情,不由念出了她的名字:“凤游……”
“叫我阿初……”
风汲末呆滞片刻,笑了:“阿初……”
“阿初。”风汲末望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情动,俯身吻上她眼角的泪水,一直蜿蜒而下到她的唇畔。
“汲末……”她轻轻唤出声,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抱着她跪坐在雪地上,仰首是漫天的飞雪。他的手抚着她凌乱的发丝,勾起唇角:“这是你说的,你说的离不开我的。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
胡爷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女子,摇了摇头叹息:“尸毒的解药她已经吃了。剩下的日子,她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她自己。”
胡爷又转向风汲末,见他双眼血丝,下巴上青须隐隐,不由道:“你这个样子可不好,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
风汲末并不答话,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阿初的手:“她会好的,她一定会的!”
她的生命那么顽强,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她都没有倒下,这一次,她一定还会站起来的!
巫克族已经灭了,解药拿了回来,她也该醒了吧。
她不要她把命给他,他不要她去往哪里,他不要她那么辛苦的找他,他只想她不要离开就够了。
“比起我你何尝不是狠心,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留给我一句离不开我……”
他叹息一声,望向窗外。冬日阳光灿烂,雪水消化……阿初,你要起来,看一看这片景色……
她狠心吗?她狠心吗?阿初冰寒,怎么也睁不开双眼。
她听见人来人往,听见他谦恭有礼,听见他唤他的名字,听见他对自己喃喃自语。
“风大哥……”
“风大哥……”
“风大哥……”
阿初听得不胜其烦。
冬日的清晨,阳光灿烂,云淡淡,天蓝蓝。
风汲末从床上起身来,披上外衣,和往常一样首先向阿初的床看去。
他眼光微震,对面的那张床上空无一人。
房门大开,姣好的阳光铺进屋子,窗外明亮。
他大步走出,侧身看到了厨房中忙碌的纤细身形。
他走得很小心,他真的怕这是一个梦,会醒的梦……
风汲末从身后搂上她的腰肢,身上传来了她真实的温度。这一刻,他觉得心里满满的,就像是什么都拥有了……
他将头靠在阿初消瘦的肩上,埋入她的脖颈。这么真实的肌肤,这么真实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梦?
阿初回身,抬眼望他,和记忆里那个风汲末的样子渐渐重合。她在一次的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几乎完美的一张脸,那双墨色里微微泛着一点红光的眸子里倒映着浅笑的她。
纵然一身粗布衣不再华服加身,那身将相王侯的优雅,睨视天下的气度又怎么掩去?
只是他似乎比以前瘦了。
“阿初。”他很自然的叫她的名字,看着她恢复神采的剪水双眸笑着一吻,低头问,“你能看见了。”
阿初挑眉,没有说话。
“吃过饭我带你去见胡爷。”风汲末放开她道。
“好。”
等过了饭后,去了胡爷那儿,先走出来的是芜芜。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很天真的样子。一身清纯的绿衣裳风姿楚楚动人。
她见到风汲末很热情的过来打招呼,看向阿初又是尴尬的一笑。
阿初眯起眼,没有多说什么。
胡爷头发花白,看起来五六十岁,长得慈眉善目。她见到阿初一笑:“呵呵!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恭喜夫人逢凶化吉。”
“此次还真是多谢胡爷了。”阿初朝他一礼。
“应该的应该的。”胡爷转向自家闺女,“芜芜,端水来。”
二人在胡爷家中稍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青砖小路上,风汲末拉着她的手比肩同行。
“还想去别处看看吗?”风汲末笑问。
阿初摇了摇头,看着路上往来的村民忽然张口:“这一切真好,好得让我感觉不真实。那么安静而和谐的地方怎么该出现在乱世?”
“你不喜欢吗?”风汲末停下来轻轻拥住她,“不要多想,我们还要在这里多呆一些日子,直到你身体彻底好了,要好好珍惜这些才是。”
“是该好好珍惜。”阿初在他的怀里浅笑,反手去抱他。
不挂平静下是什么,她要珍惜,珍惜这份难得的安宁与平静。如果离开这里,只怕就不会轻易拥有这些时光了。
天气暖洋洋的,阿初搬了个木凳坐在院中。冬日里的阳光让她觉得有些懒散。她细心的用筷子夹着碗中的豆子,准备食材。
“风大哥不在吗?”
阿初抬起头,看着眼前娇俏的小姑娘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她手中拎着的药包上,淡淡道:“将药放进屋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