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逐风和踏浪的离去,终于曳皇那藏在深邃的眼眸里的那种晶莹的液体,再也无法控制的滚滚而落。
自己上次落泪是因为那年的政乱,母后遭人陷害被父皇赐死,从那以后,他就固执地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哭,他相信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是此时,却是发现,那些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
紧紧攥紧的手,已经骨骼泛白。
李总管轻轻地走进,看着神色满是哀戚的年轻皇上,心中一阵心疼,小步上前,轻声劝慰道,“皇上,这念笙姑娘知道你如此这般糟蹋自己的话,恐怕九泉之下亦是难安的。”
“她会么?既然难安的话,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离开,是为了要朕愧疚么?!”此时的曳皇仿若一头爆发的豹子,对着眼前的人大声吼道。
看着这样的曳皇,李总管亦是湿润了眼眶,虽然不知道念笙姑娘是何人,但是他一直都明白,当初太子殿下就是为了帮她找证据才回到曳宫之中的。而如今能让皇上如此深情眷恋的女子却是为了救自己而失去性命。
对上李德裕满眼哀戚的神色,曳皇平静了下来,嘲讽道,“是觉得朕很可怜么?”还不等李总管说什么,他兀自接着说道,“是呀,朕的确可怜,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
“皇上——”李总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谁要他们的皇上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人呢。
看着这样的李——,曳皇不知道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道,“笙儿呀,你为何这样待我?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笙儿让白衣哥哥更心疼,更愧疚!你到底知不知道当初是白衣哥哥把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丢在雪地之中,看着不停跌倒,爬起,光着脚丫子的你哭着,喊着,可是他却还是选择无动于衷的离去,他是那么地绝情,甚至到丢下你一个人离开时,都不曾以最真的面目见你,告诉你他真正的名字。”
“皇上——”
曳皇回头望了李总管一眼,好像讲述着一个过去许久的故事一般,“那一年,她心心念念那个白衣哥哥的母后被人陷害,他不得以地匆忙离去,当看到宫中那倒在血泊里的母后和张牙舞爪的乱臣贼子,他也曾经庆幸过,至少没有将她卷进来。以为不带着她也许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可是当他被玄机在忘忧谷口救起的一刻,才现身边所有的亲人在一夜之间竟然已悉数离去,还有那个被他丢弃的小女孩笙儿。
也许真的是有缘,有缘的话就会有上天注定的相遇。
一个多月后的那一日,他帮师傅去买酒,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墙角里,单薄的衣衫下的那个身影在不停的瑟瑟发抖。那一刻,他是如此庆幸自己的善心,想要去帮助那个极为可怜的小乞丐,否则的话就不会遇到那个被自己起名为笙儿的小女孩儿。
当他心疼的将她微微发热的身体颤抖着抱紧在怀里时,心中感到满满的愧疚,猜到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过的竟然是怎样的日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匆匆地抱回谷中,交给了师傅玄机老人医治。
师傅神医妙手,才将她从死亡的边缘上救回来,当她睁开大大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时,却是语气异常冷漠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在哪里?”
他听着她的话,怔愣了片刻才想到自己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带着精致的人皮面具的,她不仅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真实相貌都不曾见过,想到这些,不由一阵苦笑,却是对着眼前的小女孩儿一脸明媚笑意地说道,“这里是忘忧谷,都是师傅救了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你又是什么人?”女孩的的眼里虽说少了一些敌意,他却看得出仍然是有些防备的。望着眼前眼神中没有太多确定的神色的女孩儿,他觉得心中微微一痛,曾几何时,他的笙儿竟然也会对自己露出这副不相信的神色。
“沈浅枫,你可以喊我师兄。”他尽量微笑这对她说道,尽管不能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名字,那么起码可以以最真的面目与之相对。这样的话,自己也能心满意足了。
女孩儿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沈浅枫,我记住了。”
他亦只是轻声应道,“记住就好。”
从那以后,他们三个人就在忘忧谷里开心的生活着,冰冷淡漠的女孩儿似乎被总是喋喋不休不停捉弄她的师兄感动,渐渐去掉了一身的冰冷,可以放肆的和他一起玩乐。
有一次他听到她提及那个白衣哥哥,他本来想要承认自己的一切,包括是白衣的事实,可是念笙的一句话将他就欲脱口而出的话憋回口中,她说,“她讨厌他把自己丢下,说他不守承诺,说话不算数——”。说着说着竟然趴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那时她才知道他的笙儿对他原来竟是那般的依恋,原本的那些话却是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口的。
后来有一日,念笙说要出谷为她的家人报仇。
向来都明白她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和师傅都没有阻拦,因为这些年来她为了报仇的苦学勤练他们都看在眼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实现的心愿。他本来想要陪她一起去的,可是被她和师傅拒绝了。瞧着不动声息离去的她,在师傅的一声叹息和一个怒目圆睁的眼神里,他便留在谷中日日心不在焉地帮师傅整理一些药草。
直到那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念笙躺在地上的血泊之中,就像当初的母后一样,满身都是刺眼的鲜血。那揪心的画面迫使他从梦中醒来后,仍是惴惴难安,于是便留下一张便条后,匆匆去往玄都。虽然不知道念笙的仇人是谁,但他知道,玄都就是念笙去的地方。
当他来到外表一派祥和的玄都时,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发现找一个人竟是如此的困难,直到傍晚被客店门口的小二拉着问,是否要住店时,他才恍然间想到,玄都里的一处老宅,那是有一次他们和师傅来玄都救人时买下的。
后来,在这里他果然找到遍体鳞伤的她,满是心疼。知道那些一直困扰,让她屈辱的记忆。他将一颗忘忧丸轻轻地融化在她饮下的茶水里。”
“念笙姑娘就是慕容妤凝小姐吧。”李总管看着陷入沉思之中无法再说下去的皇上,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