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仇忆筠欢心满足的时候,却是濮阳傲最难熬的时候。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心痛的无以复加。那种痛,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
可那个女人就真的离开了。没有半点儿留恋,更是看不到他的改变。他以为她的爱可以任由挥霍,原来错了。
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充满了血丝。那张平日里冷酷而带着戾气的俊脸,在此时居然有了泪水的痕迹。若是在白天,不会有人认为他是濮阳傲的。
此时的他,满脸憔悴,早已不是那个在商场上一呼百应的濮阳傲了。他只是一个连改错的机会都没有的可怜虫。
恍然间,电话响了起来。手脚有些慌张却又极力忍住心里的躁动,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吴名兴奋的声音,“总裁,我找到总裁夫人的踪迹了。”
濮阳傲眼睛睁大了许多,等着电话里的下文。终于找到了吗?她终于有消息了吗?所有的绝望在那一刻全部化成了希望。似乎又看到了仇忆筠在他面前的样子,楚楚可怜,带着卑微似的,却又不敢真正低下头,总是在他怒不可遏的时候,带着倔强的强调了她的自知之明。
“总裁夫人上了飞往马达加斯加的飞机。”这是吴名从众多机场中得到的唯一消息。
“总裁,我马上就到了。”吴名实际上已经到路上了。只是先打了通电话回来,让濮阳傲安心。
濮阳傲动作缓的挂了电话。手机自他的手上滑光落,识趣的滚到了沙发的一边。
先是不可置,然后是惊愣,最后嘴角才微微的弯了一下。濮阳傲的表情在瞬间三变。马达加斯加?她去那里做什么?
突然脸色陡变。该死,那里正好不在他的范围之内。倏地站了起来,似乎听到了大门外的声音。找到遥控器,开了大门的自动锁。
不一会儿,吴名就出现在了濮阳傲的面前。
“她什么时候走的。”濮阳傲问。
“前天下午两点。听售票小姐说,总裁夫人是要了一张最快起飞的票。”吴名答。
这样说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飞哪儿?这该死的女人,知不知道这样出去很危险的?没有他的羽翼,她还能这样安全吗?
他哪里会知道,现在的仇忆筠不但更加安全,还被温柔包围着。完全忘了他这个丈夫带给她的伤。
“我要亲自去马达加斯加。”濮阳傲对吴名说道。
“不行总裁,还是让手下的人去吧!”他怎么可以亲自出马呢?那很危险的。
“我主意已定。你安排一下。”濮阳傲拒绝着吴名的提议。他一定要去找她,要把她带回来。没有他的允行,就是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他无法想像,那样柔弱的她要怎么生存下去?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要去找她。不许她的爱收回去。她既然说了爱自己,就不能收回。
“是,总裁。”吴名只得回道。
濮阳傲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了。而他没有发现的是,他在客厅里坐了多久。微生怀曼就在楼上站了多久。
他真的爱上了仇忆筠了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毕竟,这样对于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公平过。可是,她又怎么能成为别人的替身呢?她要得到的就是全部,如若不能,她就宁愿毁掉。
到此时此刻,她突然间发现,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算她曾多么多么努力,也赢不了濮阳傲的心。
放在扶栏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再收紧,死死的握了起来。他们的对话她全听到了。而她更加明白,那个到马达加斯加的人并非是仇忆筠。
本来机会已经到手了,可以除之而后快的。可是,到最后居然让她给跑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就连微生家族也没有查到。
在濮阳傲着急的同时,她也在焦急。想打到她。最后却没有半点儿消息。不行,她不能让濮阳傲去马达加斯加。
抬步下楼,看着濮阳傲的眼神里有着凄凄哀怨的伤。濮阳傲看了吴名一眼,吴名点头退了出去。
“曼儿,你怎么起来了?”濮阳傲的语气是带着温柔的。这样的温柔他几乎没有给过仇忆筠,就算有那也是带着某种目的的。
“傲,找到姐姐了吗?”满脸的焦急担心。
“已经知道她的行踪了。我会亲自去把她带回来。”濮阳傲对着微生怀曼说话之时,眼里闪着歉意的伤痕。
微生怀曼点了点头。“那就好。”
濮阳傲看了她良久,问道:“曼儿,你是不是会怪我?”那样的眼神,那样轻软的话语,就像是情人间的低喃。
“不怪。傲认为好就好。”怎么可能不怪?要怪也只是怪仇忆筠,连离开了也还牵着濮阳傲的心。
“对不起。”濮阳傲真诚的说道。
这句对不起他早该说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对不起他利用了她,对不起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
“没关系。”微生怀曼的眼泪就那样无声的滚落在了脸颊之上。
濮阳傲伸手,极度温柔的抚去她的泪水。“曼儿,我可以把你当妹妹。”
“我不要当妹妹。你可以不要我,但不能剥夺我爱你的权力。傲,你根本不爱姐姐,你爱的是凌雪姐姐。为了凌雪姐姐,也权当是为了我。别去带找仇姐姐好吗?”她泣不成声,只能借助凌雪来留下他。
濮阳傲拿上微生怀曼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雪儿,会希望看到我幸福的。”
他欠了那个女人已经够多了,现在他只想还给她。可惜,他还不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半点儿机会了。
当梦幻般紫色像海洋一样展现在仇忆筠的面前时,她才突然间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的魄力。说一不二的态度让人震撼。
早餐的时候,上官耀问她:“你最喜欢法国的什么?”
仇忆筠想都没有想的回道:“浪漫的薰衣草。”
“我们去看。”
于是,现在他们就身处在了这里。面对着一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很自然的就感受到了清新和愉悦。
“吕贝隆山区的薰衣草花田是法国最美的花田之一。”上官耀轻轻爽爽的说道。算是一个简单的介绍。
仇忆筠信步走入田间,置身在漫漫茫茫,深浅有致的一片紫中,就如同沉醉在梦里的温柔乡里。手指轻轻扫过,沾上花香的手指放到鼻尖,就仿佛闻到了虚幻缥缈的爱情的味道。
上官耀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唇角拉得越来越开了。其实,她很容易满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景物,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值得一提的事。可在那个身影看来,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他也跟着走进了田间,在她的身边定了下来,“喜欢这里吗?”
“喜欢。”是真的喜欢。上次来的得时候她就机会到这里,这次一定要两次的一起看回来。
“喜欢可以住在这里。”只要她喜欢就行。
仇忆筠回过头看着他,他似乎永远都会那么温柔的笑。“是不是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会给我?”
“人力所能及便是。”只要她愿意,而他乐意。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仇忆筠回过头,继续向前走着。这个男人他捉摸不透,也没去捉摸。尽管他温柔如水,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与众不同。
濮阳傲是那种爆发型的,遇事不报复就不罢手。而他,可能在生气的时候都还会微笑,让人看不透。
“这里的地中海海岸也很不错,你要不要也去观赏?”上官耀问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仇忆筠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不去了。”同样的景物,看上第二次时就有些乏味了。只是,昨天的巴黎之行,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不想在这里留下些什么吗?”上官耀有些好奇。每个到这里的女孩至少都会拍一大堆相片回去。而她,并没有提到过。一路上都没有提过。
“需要吗?它们……”手指着花田转了一圈,“已全部在了我的这里。”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她没必要在这里留下些什么,也没必要带走些什么。
上官耀再次笑了。
然后他们一起游遍了整个吕贝隆山区,在风中徜佯。不知不觉中,上官耀拖了她的手。
白天与上官耀在一起,她除了快乐就再也体会不到其它。晚上,累了就直接睡了。可是今晚,她却格外的害怕入睡。那些本为被封住的记忆全部跳了出来,一直纠缠着她。
如果不是看到了濮阳傲的无情,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更别提夫妻间那起码信任,她也不会这么绝望。曾经的坚守,是痴傻的行为。而她,不会再回到过去。
在整个法国都陷入寂静的时候,她却独桓。一分一秒的等待着天明。为什么今晚的感觉却强烈了许多呢?站在露台,数着星星。
就在这个时候,上官耀的声音突然传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她扭头一看,上官耀就站在相邻的露台上,眉角弯弯的望着她。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的这样近。连套房也是相连的。
“你不是也没睡吗?”仇忆筠反问,终是禁不住笑了。
上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了天空:“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彷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扭头看向仇忆筠,“无奈孤枕难眠嘛!”
她再次失笑,“看样子我们同病相怜。”还真是凑巧。
黑眸里满意是笑意的锁着她,“舍下备有佳酿愿与佳人同饮。不知小姐可否赏光共度良宵?”
看着上官耀微微额首,学着古人很有礼貌的样子。仇忆筠再也忍不住笑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他的样子实在太逗了。抬起头看他,“就不怕我把你给喝倒了?”他总是出乎意外的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乐意奉陪。”薄唇轻轻的吐出四个字。
他就在她的隔壁,她一出门,他已站在门前欢迎她了。做出了请的动作。仇忆筠没有半分客气就直接走了进去。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已经备好了美酒,还有一只杯子摆在那里。他拿了杯子,给她倒上了一杯,递给她。
仇忆筠看到了瓶上的标签:1982ChateauMoutonRothschild。不禁微笑,他还真不是普通的有钱,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据她所知,这1982ChateauMoutonRothschild在全世界也没有多少瓶了。
然后互相举杯。仇忆筠只喝了一口,上官耀一仰而尽。他替自己斟满了酒,然后举杯示意。这一次他也只是喝了一口。
“想不想要听我的故事?”仇忆筠凝视着杯中的液体问着上官耀。
“如果可以可以话。”虽然季相宇告诉过他一些事,但那还不完整。
“我的故事就像梦一样。是恶梦。”大约是喝了点儿酒的关系,她变得更加大胆。因此也没有发现,她把自己的故事形容成是恶梦时,上官耀那微微拧起的眉。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不知道会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仇忆筠和笑容变成了苦涩。
若是重头再来,她也可能还是会选择濮阳傲。走过春秋,淌过冬夏,失去了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她已不敢再爱了。“如今看来,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找不到像这样的半点儿开心。
他饮尽杯中物,“不必太执着,放开别人的同时也放开自己。”再为自己斟上一杯,此时的酒瓶却已经空了。他举起了杯子,“我们干一杯。”
仇忆筠也学着他一仰而尽,可酒这个东西她终归是很少接触,喝下去却被呛到咳嗽起来,喉口苦辣参半。眼泪不自觉的就被呛了出来。曾几何时,有过这样的经历。执着追求的感情就像东付的流水一样。
上官耀的手指摸去她不经意间掉下的泪珠,轻语道:“像珍珠一样,掉地上可惜了。”
仇忆筠失笑。同样是哭,曾经的那个是不见到落泪不会松手,而他却连她的眼泪都在珍惜。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温柔?他们之间或许连朋友都还算不上不是吗?
上官耀重新拿出了一瓶酒,却是香槟。他怕她喝多了会醉。
当仇忆筠再一次看清那标签时,她差点直接抚额晕倒。75年的Bollinger。她望着他,好想再问一句,他是不是太有钱了。
上官耀挑眉笑着给她倒上香槟,“一醉方休如何?”她的酒量似乎还不错。
“我也乐意奉陪。”她回答。
他们之间都是以笑对着彼此,礼貌似乎又带着疏离。或许要打发掉这漫漫长夜,还真的有些困难。
她执起酒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千灯光。她并没有真的讲自己的故事,只是形容那是一场恶梦。而他也没有勉强她什么。
手里杯中的液体轻轻的摇晃着,不曾回头。直到她感觉到了近距离呼吸的声音。上官耀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手却没有动作。“你在想什么?”虽是有着笑痕,可眼里却又那般空洞无神。
“没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是带着伤感的。
他退开了距离,站到她的身边,转换了话题,“法国的夜景是不是很美?”
“是很美。”半点儿也不掺假。会让人第一眼就会喜欢上这里。
“曼哈顿的夜景比这里更美。”相对于来说,他更钟情于曼哈顿一点。同时也是一种暗示。
“有机会我一定要看。”站在曼哈顿的顶颠,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上官耀黑眸一暗,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跟着我。”
望着他问,“会反悔吗?”
“不会。”
“我早说过,要亲自安排他们的下场。”既然曾经不再,就不会心慈手软的念旧情。
“你需要知道跟着我并不只有法国。”他的身边要的是有用的人。就算他宠她,她也得有自保的能力。
“我知道。”没有随随便便就可以成功的不是吗?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在曼哈顿学习。从最低层做起。”上官耀说道。黑眸半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好。”她回答的很爽快。她看他,突然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于他,她还一无所知。讷讷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上官耀笑出了声,“现在才想起来要问我的身份是不是晚了点儿?”
仇忆筠干笑着,“我只是好奇。”世界上的人何止千万,为什么他会让自己跟着。
不难发现,每次与他到著名的餐厅吃饭时,旁边坐着的不是政介要人就是明星明模。有着这样身份的他,又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温柔。
上官耀已重新执起了酒杯到她的面前,“今晚只适合谈风月。”
一杯接一杯的,终是喝了不少。直到胃里开始发酸,酒意也跟着涌了上来。她想要到沙发上坐下,走起路来却像是在下阶梯一样,还有些摇晃。连屋子也似乎在晃动一样,上官耀站在她的面成成了双影。
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咬着空酒杯的边沿。似乎是有了些酒意上头。
上官耀俯视着她,弯下腰,拿去她手里的杯子,“不要咬它,否则我会嫉妒。”
“为什么?”三个字从仇忆筠的嘴里脱口而出,愣愣的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身处浪漫之都诱惑的关系,或许是因为酒的关系,也或许是灯光昏暗的关系……她觉得他的目光越来越温柔。
“忆筠……”低低的声音似情人间的呢喃。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他离得太近,近到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她本能的笔上眼睛,不敢去看他的黑眸。心底那莫名的心悸和心慌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温柔的气息让她逃也逃不开。
他吻上了她,轻而柔的流连在她的唇间。他不知不觉的把她揽进了怀里,带着丝意乱情迷,然后逐渐升温。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身躯……她推拒着彼此的距离。怎么会这样呢?她挣扎的同时,上官耀放开了她。不知道是酒意还窘意,她红着脸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虽然她早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可她的反应就像没有经过人事一样。并非他如柳下惠般坐怀不乱,只是他更君子一些。
虽然她很惹人眼,但他也不在以此机会去得到他。不单是因为她值得更好的对待,还因为她的心里没有他。得到女人的心比得到女人的身体更难。
“我们什么时候去曼哈顿?”仇忆筠问道。故意转移话题,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没有反抗。
他看了她一眼,“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或许可以先去一趟马达加斯加。那里虽然并不发达,但那里的彩色宝石种类凡多,可以开一下眼界。
上官耀是那种想到了就一定会做的人。因此,第二天,他就带着她直飞了马达加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