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天气已渐渐热了起来,树上蝉的鸣叫声也越来越响亮。王彩凤慌慌张张地梳洗、穿戴完毕,随手领着包,穿了那一双不合脚的黄色高跟鞋。
踉踉跄跄地小跑着,跑到半路中,她才发现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已经到校门口了,她又招了一辆出租车,也不想再回去换鞋。
王彩凤拿出化妆镜,用湿纸巾擦着汗水,她斜坐着,翘着腿,可以看出臀部到大腿的完美曲线。
她对着化妆镜摸着粉,吐着唇彩……开车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师傅,他透过后视镜看见王彩凤娇小的面庞已被化妆粉涂抹得僵硬,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反到显得苍老。
开车师傅笑道:“你们这个年龄,化妆只能越显苍老,自己给自己增加岁月的痕迹。”
王彩凤仍然继续涂抹着,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地道:“那是你的欣赏水平有问题。”
开车师傅笑道:“你去医院看病人,有不是去约会,化妆会给病人带去杀气,没准就吓死一个半死不死的老太太了!”
王彩凤听到这话,立刻火了,气骂道:“我化妆惹到你了吗?开车还那么多废话!”她又用粉扑抹了抹眼角的黑眼圈,瞥了他一眼道:“还不开快点,一天废话多!”
开车师傅笑着道:“早就到医院了,你现在是要到医院哪里?是去挂号,还是去拿药,还是去住院部?”
王彩凤把镜子放到自己包里,朝他道:“去住院部。”
王彩凤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去乘电梯。李哇住的是豪华间,在最顶层二十楼。刚进大门,就看见医生正在给李哇查看病情。
待医生转头离开,王彩凤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就痛哭流涕,哭着奔到李哇的病床前,抱着李哇更加放大声音哭泣起来,嘴里还不停地责怪自己道:“都是我不好啊!都是我不好啊!让你受这么重的伤!啊!你快醒醒啊!你快醒醒啊!”
李哇听到这无厘头的话,顿觉好笑。
王彩凤又加重语气道:“如果可以替代,我愿意替你受罪啊!”她又一咬牙大哭道:“哪怕为你死,我也愿意啊!你快醒醒啊!”她看着紧闭着双眼的李哇,心如刀绞。
王彩凤心里最担心的是她的摇钱树没了,她在李哇身上精心筹划的计谋眼看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她的心当然如刀绞了。
她卖力地演出着,只为博得他的一丝怜悯。
蔡平在一旁着急道:“你别哭了,别哭了啊!哥哥还有气呢!”他皱紧眉头道:“你这样哭,不是,不是着存心咒哥哥嘛?”
泪水早已模糊了王彩凤的双眼,她只感觉眼睛好像被泪水遮盖了似的,眼睫毛挑起一滴泪珠。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抽噎着,真是人见人怜啊!
王彩凤也许感觉困乏了,她的抽噎声也越来越小,而且频率也越来越低。她感觉昏昏欲睡,半睁半合的眼睛直盯着李哇。
李哇还是紧闭双眼,但是能听见鼻子很小的呼吸声,还能看见腹部起起伏伏。
这时候,吴碧月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她们俩个四目相对,都说不出话来。王彩凤的手正握着李哇的手。王彩凤看着眼前这个半老半嫩的女人,她不知道如何称呼,干愣在那里不说话。
吴碧月仔细打量了王彩凤一番,只见她蓬乱着头发,浓妆艳抹,俨然一张僵尸脸。穿着一身金黄色雪纺连衣裙,斜跪在地上,一双鞋跟高得惊人的高跟鞋。
王彩凤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蔡平在一旁尴尬又着急,手心都冒出汗液了。他咽了咽口水,斜睨了吴碧月一眼。终于,鼓足勇气看着王彩凤对她道:“彩凤,这位是哥哥的妈妈。”
吴碧月呼吸了一口气,并未说话。
王彩凤底气不足地低了低头,又微微抬起头来,隐秘地用牙齿咬着一片嘴唇,小声叫道:“阿,阿姨……”她正想说下一句:你怎么来了。
但是,话窜到嗓子处却被意识堵住了。她心里的另外一个声音对自己道:他妈妈啊!好尴尬啊!我走也不是,留在这里也不是,别扭死了!咋办啊?忽然,她又想道:装纯!不对,装乖巧!
吴碧月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她的眼光又扫射到王彩凤握着李哇的那双手上。王彩凤跟随着她的目光走到了自己握着李哇的手上,她赶紧松开了手。
病房里又一片安静。吴碧月刚才的目光一直都在王彩凤身上,忽然,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李哇,她看着合着眼睛的李哇,她以为他在睡觉,也没有再问。
忽然,她的目光移到了李哇的输液瓶处,她惊愕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输血啊?”她转眼看了看蔡平,一脸惊慌,道:“刚才,刚才我走的时候,他都挺好的!”
吴碧月责任蔡平道:“这是怎么回事?”
蔡平笑道:“补身体的,没啥大碍!”蔡平就这样蒙过了吴碧月。吴碧月信以为真,不再继续追问。
这个病房是高档病房,室内有陪护床,供亲属陪护。像他们这样的人还认为这样的病房不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呢。
吴碧月将带来给李哇换洗的衣服,买来供他吃的食物都放到各自的位置上之后,她坐到椅子上。看着王彩凤,王彩凤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不敢正视吴碧月。
病房里的气氛冷冰冰的,冷得仿佛要窒息,王彩凤想要抽身离开,却又被挡住了去路。
王彩凤微张着嘴,今天起床的时候忘记喝水了,现在嘴唇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不能张开。嘴唇干得难受,却不能讨水喝。
她在心里默念祈祷着:天灵灵,地灵灵,菩萨快显灵啊!救世主快出来救救我啊!
王彩凤又斜睨了吴碧月一眼,还是不敢说话。她心道:这女人面带微笑,实际上深不可测啊,笑容里掩藏着一把刀!随时要伸出来刺死我!她又一个声音在心里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天啊!神啊!玉帝老爷!皇母娘娘!统统快来救救我啊!我被擒住了!
她又投看了吴碧月一眼,吴碧月还是盈盈浅笑。不知道在看谁,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在看自己!
过来一刻多钟,王彩凤在心里挣扎了又挣扎。终于,吴碧月开腔说话了,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地道:“你是李哇的朋友?”
王彩凤的注意力根本没有集中,她根本没有听见吴碧月在叫她,她脑袋里一片浑浑噩噩。
吴碧月一向好脾气,这会子到开始尖酸刻薄起来:“你是学生?”还没有等王彩凤说话,她就开始道:“学生,怎么穿得跟社会青年似的。”女人和女人都是天敌吧,属于闻到同类的气息就会去撕咬的那种动物。
吴碧月开始发起进攻,站了起来,围着王彩凤转圈圈,一直不说话,眼睛不停地打量她,从头发尖尖到脚趾头尖,全都被她扫描了好几遍。
王彩凤因为出门充满,没有梳头,她那头发本来就被染烫得很干燥了,再加上早晨起来又没有梳头,所以头发蓬松感很强,给人的感觉就很乱。
吴碧月死盯着她的头发,轻蔑地道:“你这头发……你这头发怎么跟鸡窝似的?”
王彩凤一听这话,立刻恼怒。她看了看李哇,才努力压抑着自己,压抑着自己。她只有默不作声,还要以笑脸相对于吴碧月。
吴碧月对王彩凤很不满意,她心里很清楚王彩凤和自己儿子李哇的关系,只是她不愿意捅破这层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