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还是湿漉漉的,偶尔下点雨就会让人的手臂凉飕飕的。
王彩凤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她神情失色地走在林荫道上,任凭细如牛毛的小雨点打湿衣衫、发丝……
从医院回来,她险些有一些失落。她数着青石板,慢摇慢摇的往前走,不知道去哪里。李哇妈妈的出现显然给她下了一个大大的炸弹,他妈妈看上去温柔贤淑的样子,实则心计剖深。她的那一席话里藏针,足以将她刺得血肉模糊!
她又想到李哇给自己打电话过来,自己在睡梦中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让李哇那么生气!响鼓重锤直击在她脑中央:是不是把我想利用他发财致富的心思给胡说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的脑袋仿如五雷轰顶,泪水哗哗啦啦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她在心里担忧道:她妈妈真是媚眼狐狸,竟挑刺。哼,难怪,会生这样一个儿子!还一个瘪嘴。哼,我才没瞧上他呢!
她越想越气,一不小心失足踩到水洼里,溅了一腿的泥浆,幸好水坑里泥巴不多,没弄多脏。
她驻足原地望了望湖面,湖里稀稀疏疏飘散着几艘小船。他虽然没有吃中午饭,但是却一点都不感觉饥饿。
林昕薇和林芳正有说有笑的走在路上,林芳指着湖里的船只对昕薇说:“你看,那船儿,多好玩啊!”她又抿嘴道:“我们去玩会儿。”她瞥了一眼林昕薇的表情笑道:“我猜你定不敢!”
林昕薇不服道:“谁说的,我还去……”她正准备说自己去划过,但是和谁呢?她一想到这个只蒙过几次面的人,自觉得说出来不妥,所以止住了话语。
林芳嘴快,心又快,嘲笑道:“你去过?”
林昕薇急忙道:“没,没有……”嘟囔着嘴,低声道:“谁说我去过!我没去过!”
林芳一直盯着她,看着她的表情。
林昕薇淡淡的表情,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更没有哀愁……
林芳也恢复如初的神情,继续往前走着。王彩凤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慢悠悠地走着。
一边是无精打采的,一边是兴高采烈的。忽然,冷冰撞上烈火,顷刻间,被熔化。
王彩凤被撞倒在地上,撞得她额头都起包了,她哎哟哎哟地抚摸着额头。
林昕薇也被撞到额头了,刚好和王彩凤的额头来了一个互碰。王彩凤骂道:“你有病啊?走路不长眼!”她也没抬头看是谁!
林芳听出来是王彩凤的声音,道:“你差点把我给撞倒了呢!”
王彩凤循着声音,听出是林芳,故抬头看着她,指着她们道:“原来是你们!”
林芳挺着胸膛,朝她走近几步,道:“是我!是我怎么样?!”
王彩凤感觉今天倒霉得很!没有力气再和她们争吵。
章司博和习幕峰老远就瞧见王彩凤。习幕峰朝她打招呼:“嗨!王彩凤,上哪了?”
他看见王彩凤捂着额头,笑话她道:“哈哈!头痛啊?”上前道:“头痛,怎么不去医院啊!”
王彩凤一听见医院二字就来气,反骂道:“才从医院出来呢,还去啥子医院!”
习幕峰见在王彩凤面前矗立着两个人,知道她们一定是认识的,他没有朝林芳和林昕薇打招呼。而是看了她们两一眼,笑着朝王彩凤道:“出去玩会。”
王彩凤抬头问道:“上哪儿玩?”
习幕峰道:“还不知道呢!”
站在一旁的章司博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前天我们去吃毛血旺,叫你一起来吃的。但是打你电话,你电话关机!”
王彩凤转了转眼珠子,道:“前天,前天,我手机没电,所以关机了。”实则,前天她和李哇在一起鬼混!
林芳见王彩凤和章司博他们两个说这话,自己也有事情要去办。故没有再和她说话。两人挽着手离开。
林芳忽然道:“昕薇,你什么时候回家?”
林昕薇转头朝她微笑道:“我要隔一段时间才回去呢。”
从校园出来的这条路上全都是商铺,有杂货店,精品店,还有各种特色的餐馆。
这时候,一位挑着箩筐的老大爷,从马路的另一头穿过来。这时候,一辆疾驰着的摩托车飞奔而来,车上还放着震耳欲聋不知名的歌曲,摩托上的小伙子戴着墨镜摇头晃脑地陶醉着。
林昕薇早就看见那位老大爷,她飞快地跑过去拉住老大爷往自己这边拖拽,老大爷箩筐里装的是草莓,草莓落得满地都是。
那小伙子根本没有看见老大爷。他开着摩托车飞向校园,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开着摩托车居然越过了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林芳惊叹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飞车吗?”
林昕薇正慌慌张张的去安抚老爷爷:“老爷爷,你没事吧,以后过马路小心点,多看看……”
老爷爷已是满脸皱纹,绝对有七十多岁。他满脸焦愁,他赶紧跑去捡拾掉在地上的草莓。有很多已经摔得稀耙烂了,有一些被过路的人给踩烂了,有几个被车子给碾碎了。
林芳看见老大爷和林昕薇都在捡地上的草莓,她也弯下腰来帮忙捡。
老大爷一边捡,一边带着哭腔念道:“草莓啊!草莓啊!种了一年的草莓,就这样没有了!种子钱,肥料钱,药水钱……所有的钱都赔进去了!”
老大爷满脸伤愁,哭泣着。但是,眼睛里只能看见红血丝,早就没有泪了。岁数大了的人,即使哭泣,你也看不到滴滴珍珠般的眼泪。因为,他们的眼泪早已哭干了。
林昕薇一边帮忙捡,一边着急地安慰老大爷道:“老爷爷,你别哭啊!别哭啊!”
林芳将捡起的草莓递给老爷爷,安慰道:“你看,还有这么多呢!”
老大爷看着林芳捡起的稀耙耙的草莓,才止住的哭声,又释放了出来。接过林芳手里的草莓,用手摸着眼泪:“这是卖了给老婆子筹钱看病的啊!这下子都没有了啊!都没有了啊!”他一想到这里,加大了哭声。
刚才老大爷只是小声地抽泣,这回加大了哭声,立刻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
众人指指点点,你一眼我一语的。有人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拿着面包的女生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老爷爷怎么在哭啊?”
另外一个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人道:“是刚才有一个天棒崽儿,开摩托车,把老太爷装草莓的箩筐撞了!”
围观的大都是学生,都觉得这老大爷老得可怜兮兮的,安慰道:“爷爷,你别哭了。你不是还剩得有嘛。”
那位拿这面包的小女生对着人群道:“我们把老爷爷剩下的草莓每一个人买一点,都买了嘛!”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掏钱买了老爷爷剩下的草莓。
老爷爷终于有了笑容,连声道:“谢谢,谢谢。”
一位高个子女生给你老大爷二十元钱,老大爷在随身携带的装钱的薄膜口袋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零钱给她。
等老大爷从衣服里面的荷包找到零钱的时候,那高个子女生已经走远了。老大爷大声叫那女生:“妹儿,还要补你钱!补你钱!”
高个子女生回头笑道:“爷爷,不用了,我认识你!”
老大爷也笑了笑,嘴里念叨着:“钱都不要了,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啦嘛!”
草莓很快卖完了,那个拿着面包的女孩,笑嘻嘻地对老大爷说:“爷爷,我也在学校里面看到过你的哦!”说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离开了。
同时听见两个女生都见过这位老大爷,顿觉疑惑。
林昕薇疑惑地问道:“爷爷,你住哪里哟?”
老大爷笑容再次将脸上的皱纹聚拢,道:“我啊!就住在你们学校的后门!山林里面的呢!”
林芳和林昕薇同时“啊”了一声。
林昕薇翻弄着自己的背包,林芳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她掏出一张五十元钞票。硬塞给老大爷。
老大爷连声说:“不要!不要!你们这些学生娃娃都没有钱!”
林芳见林昕薇平时这么节约,从来不吃零食,这时候居然舍得摸出五十元钞票给这位不认识的老大爷。她顿时给震住了,自己也从裤兜里掏出五十元钱,也硬塞给老大爷。
老大爷拗不过她们两个,最后也只能收了。
虽然这一百块不是很多,但是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收入的学生来讲,已经是半个多月的生活费了。
老爷爷感动得热泪盈眶,对两位小姑娘道:“我就住你们学校后门的山林里,独户,很好找的。我那里还有脐橙呢!十月份的时候刚好成熟,到时候来我家吃脐橙!”
林芳和林昕薇对视一笑,道:“好咧!”
老爷爷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忙挑起箩筐,朝她们两人道:“我得回去了,家里老婆子的药还得熬呢!”
看着老爷爷驼着背,挑着箩筐,蹒跚地走着。立刻让林昕薇想到了朱自清的《背影》。不自觉的,“她的眼泪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