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大雪就没有停过。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石山到达山底,天就已经黑漆漆的了。这黑灯瞎火的,只有借着雪的光亮来认路了。
待他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这条岔路,一边是通往他家的,另外一条是通往关家的。他很想去见关冬碧。他又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开始打消了这个想法。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又想道: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冬碧。
石山开始改道而行,去往关家的陆。
来到关家不远处,石山还是和往常一样,躲在关家不远处的树荫后面,观察有没有情况发生。他观察了许久,都不见一个人,大门一直都是紧闭着的。
他箭步向前走,从大门左边绕过,往后面跑去。
关宅的房间分为东间、南间、西间、北间。东间为上房,是关老爷和关太太住的;南间是两位少爷住的居所;西间则是关家的佣人们住的地方;北间,也是最冷清的一面,则是关冬碧的闺阁。关冬碧的房间靠近北面的围墙,每次石山来约会关冬碧,他都会先在外面学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叫三声代表“一般的见面”,要是叫上五声以上就是说有急事,或者说是有喜事。
今晚,石山开始叫了三声,后来又觉得应该叫五声,于是开心地再叫了两声。
在房屋里关着的关冬碧听见外面有“猫头鹰”的叫声,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她知道是石山在叫他,叫了这么多声,而且叫声还很急促。这让她更加心慌意乱了。
关冬碧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边的房门紧闭着。外面,石山又在叫自己。
往常的时候,石山只要“叫上三声”,关冬碧就会马上跑到围墙处。他们接头的地方是围墙的一个小洞处,这个小洞有半尺宽、半尺高。这个小洞是他们故意凿出来的,为了方便他们传递信息。小洞用杂草覆盖着,而且这个小洞在花园处,再加上这个地方很偏僻,基本上没有人来。这个小洞已经凿开很久了,他们经常通过这个小洞传递信息,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要是有人来了,关冬碧会马上用杂草将小洞给挡住。就开始假装弄花草,当别人问她在此地做什么,她便答在采些花草回去放在屋子里增添生机。她这样答来,别人就更不会怀疑了。
这个围墙处的小洞是用来传纸条的,透过围墙说话肯定是不行的,再说了说话声音大了会惊动关家的人,声音小了又会听不见。只有通过纸条来传情。
石山在外头焦急地等待着关冬碧的回应。他搓着手来回走动,这样能够缓和一些。往常都是他学三声“猫头鹰”叫,关冬碧听见了就学几声猫叫。待确定了声音之后,他们就开始通过小洞传话。
寒冷的冬天,哪怕穿得再多,也会觉得寒冷。更何况还吹着冷风,脚趾头和手指头都洞得快要掉下来了,如小刀子在割一般。石山抬头望了望天空上悬着的一轮弯弯的毛月亮。
哪里能听见什么“猫咪”的叫声呀,只能听见“狗儿”在黑夜里狂犬的声音。周围一片寂静,显得有几分阴深恐怖。但是,石山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男人都是有胆子的,不怕鬼怪。
关冬碧在里面也很焦急,她试图去推门,但是门被反锁了,开不了。她有端来凳子,踩在凳子上想去开窗户,但是,窗户也被反锁了起来。没有办法,她想找一个锋利的东西来将门抝开,但是却找不到一件锋利的武器。
正当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凳子可以用来将门窗砸开。但是,声音会很大。肯定会惊动母亲和一干人等。又哭又闹,又上吊。这不是她想做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条命在,就一定要留着,留着命才有力气逃出去,才有机会和石山重逢。
关冬碧越这样想,越想逃出去,虽然凳子很重,但是她使出全部力气将它举起来,正准备去砸门。
就在她举着的凳子触碰到门的时候,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吴妈!”她见到是自己的奶妈,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举着凳子干什么?”吴妈端着饭菜,看见关冬碧手里举着凳子便问到。
关冬碧手里虽然举着凳子,此时她的一门子心思都在怎么逃出去上。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手上的凳子有多钟,当她真的撑不住的时候,她只感觉手上一阵酸软,手随着手肘往下掉。
吴妈端着饭菜,她见关冬碧还举着凳子,而且她此时手上已经没有劲了。慌忙道:“快把凳子放下,你看你,都没有力气举起来了!快放下!”
关冬碧这才乖乖地将凳子放下。
“快来吃点饭菜吧,老鸭汤,才炖的,正热乎呢!汤要趁热喝,鸭子肉要趁热吃。来!”等她话说完,她已经将鸭子汤给关冬碧盛满了。
关冬碧显然没有胃口,嘟囔着嘴巴,闷坐在凳子上。气道:“妈妈是要把我关死在这里了,我没力气吃饭!更没心情吃饭!”
她抬头看了吴妈一眼,无赖的样子,简单地道:“你端回去吧。”
吴妈一点都没有生气,反到笑容满面的道:“哎哟,姑娘还真生娘的气啊!”
关冬碧斜睨着她道:“我娘真是一点都不疼惜我,徐家那大少爷就是一个登徒浪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妈非要我嫁给他,这明显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呀!吴妈,你可是我奶妈,你跟我妈妈说说啊!你得救救我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这我去送死呀!”她说到这里,眼泪早已经流出来了。
她坐在凳子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望着吴妈。吴妈疼惜又爱怜地将她抱在怀里。语重心长地道:“吴妈何尝不疼惜你呀,你可是我女儿。但是没有办法,太太执意要这么做,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可是知道太太的脾气的。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谁都劝不了。再说了……”
吴妈又叹息了一声,继续道:“再说了,你也知道徐家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啊。我们要是悔婚,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到时候遭殃的不止你一个。整个关家都要受牵连啊!”
关冬碧听到吴妈这话,心里哽咽难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吴妈。过了一会,她又想到了石山。让她就这样放弃石山,她心里更难受。
她正欲开口之时,小弟弟关冬福跑了进来,嘴里叫嚷道:“姐姐,你给我讲晏殊的《玉楼春》。”他说完就将书摊在桌子上,要关冬碧给他讲词。关冬碧还是小有才华的,读过书,上过学,研究过诗词。
《玉楼春》几个大字赫赫地印在她眼前,下句有词云: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看到这首词,离别的相思之苦立刻朝她涌了上来。无情则无烦恼,多情还不如无情,迟早都要分离,何必在此多情!
这一个寒冷的夜晚,石山在外面足足站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有人开始在街上走动,他才离开。
“哎!是冬碧对我们的未来失去信心了吗?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应呀!”他一边想,一边无精打采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又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她不会对我‘无情’的。我们是有誓言的,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要共此一生!”
昨天一整日的雪也停了,太阳开始慢慢地露出小脸蛋来。晒着大地上的积雪,显得更加寒冷。偶尔,还吹着丝丝冷风,冻得人的皮肤直发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