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胃还是满满的。昨晚的夜宵实在是吃得太多。想起那时候刘玄的挫样,我又忍不住笑起来。
揉揉眼睛准备去上课,再熬今天一上午和傍晚,还有明天周五1点的一堂课就又可以嗨皮了!下床,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经过刘离桌前的时候惊讶她居然也这么早起来了,又趴在电脑前捣鼓着什么。
兴许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刘离瞥了我一眼,赶紧喊我过去:“啊三三三三,过来帮我看个东西!”
“啥?”我疑惑地走过去。
“那个叫叹歌的妹子写给我俩的剧本啊!刚才她全部写完了,发我完整的——要不然我才不会这么早起来看呢。”
我点头:“那很好啊。”
“唔……”刘离看着屏幕,皱皱眉,“可是她好像写成了……悲剧。”
“哎?送给新婚夫妇的……怎么能是悲剧呢。”
刘离道:“就是啊,所以我有些苦恼,刚才叫她去改,她说她是后妈,除了悲剧别的不会写……”
“……”
“可是这剧情真心不错,我也很喜欢,若不是结局太可惜的话……而且我们昨晚已经拍了第一幕了。”刘离惋惜,“所以三子你来看看吧,出点主意可以怎么修改。”
我应下:“嗯好的,我看看。”
我将我书桌前的凳子搬到刘离身边,坐下。刘离把电脑往我这儿移了点,然后就开始玩她的爪机了。
空白的文档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但它跟小说不一样,还有一些大括号用来交代场景、切换、BGM,人物表情、动作等等。
用鼠标滚轮调整到最上面,看见了黑体字的大标题:《额上泪》。扑面而来一股古风的味道,而且这名字……难怪是悲剧。
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于是赶紧开始扫文。
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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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狐族的王,是打小在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人道是仙妖殊途,可他俩,偏偏就是打破了这样约定俗成的规矩,如胶似漆地日日伴着对方。
他总是喜欢在她额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别人说,在眉间的吻,是珍惜之意。
可是她却总以为只是孩子间的亲昵,所以每次只是笑着擂他一拳,再别无它意。
他又何尝不知她看似淡漠的眼神中蕴含的,是对她的师兄多大的痴慕;而他也不知道是何时,已经情愿痴迷于她的目光。当意识到对她的这种情感时,他只觉每口呼吸都能扯得他五脏六腑都是锥刺的疼,每走一步都觉得恐惧,和艰难;当明白也不可能得到她的回应之时,甚至都失去了追求和接近的勇气……于是从小至今,他都只是这样默默地守护着她,也只能这样如同影子一般。
他陪她出生入死,替她忍刑受苦,代她试毒……不惜毁了自己百年的修为。他什么都能为她做。
她依旧是那样深爱着她那高高在上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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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离儿练了一套新剑法,能请您帮忙指点么?”
“自然。”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青光。姣好容颜,轻裳胜雪,青丝飞扬;剑随意走,轻挽落花,绵绵不绝。伴随着婀娜的身姿,刀刀致命的危险剑术,看在眼里竟成了美妙的舞蹈一般。
“离儿姐姐的剑法又更上一层楼了,真棒!让暄儿好生佩服!”一袭缃色缓缓飘入眼中,鼻端是浅浅海棠花的清香。
她依依收回手中剑,神色淡漠。只消一会儿而已,她难得能和师兄独处……竟又跟来了么。
师兄对暄儿宠溺的眼神尽数落在她眼底,刺眼得紧。不动声色地将鱼肠剑收入鞘中,她的眸色深沉,好似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离儿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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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月一枕凉,一杯流觞一曲忘。
“风露轻打薄衣裳,瘦蕊摇烛光。把盏聊作一双我……”
“如何奏起这般伤感的曲子……以及最后一个音,落点错了。”
“曲有误,周郎顾呵。”她抬眼讶然看他,只见来人一袭丁香色洒落点点月光,如一尊不可亵渎的神像,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扑面而来。每行一步,都将周身银光打碎成一地的支离。
“明日我便要走了,这就来看看你。”他深深锁住她的双眼。
她淡淡地应一声:“去哪。”
“别问好么,乖,我很快就会回来。”他放开她双眸,再次睁眼,已将那满目忧伤遮掩,伸臂轻轻拥住怀中人。
落在她眉间的一吻,就如同羽毛一般,可居然让她的心莫名地激起一道涟漪,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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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她感受不到他炙热的感情,只怪她的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无尘师兄。
她以为,就算师兄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但只要能静静地伴在他身边,就这样一辈子,也够了。
但这一天来得太快。
她与暄儿外出,却遇上了狐族与蛇族的族间战争。
火狐族士兵的一簇火球就这样朝她们飞来,而她,却无意间将走在她身前的暄儿当成了挡箭牌。
她毫发无损。暄儿手无缚鸡之力,修为远不及她,身负重伤倒在林间。她骇得失了神色,手足无措。
但见暄儿不断念着的是他的名字:“无尘……无尘……”只剩最后一丝气力,腰间佩玉轻响。
暄儿的举动让她眉目间酝出一抹疑惑神色,下一秒就见一袭鸭卵青凭空出现在眼前。
“暄儿——!”
她从没见过一向平静好似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的师兄还有这般痛不欲生的表情。
她的名讳从她最爱的师兄那张好看的嘴唇里被连名带姓、恶狠狠地吐出。
“风清离!身为师姐,居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师妹!让暄儿为你牺牲,你让我逍遥观的门面何存!”
她也从没见过她最爱的师兄有一天也会对他刀剑相向。
因为,那,可是她最爱的师兄啊。
她没有躲开师兄朝她击来的一招“御火符”,她没有躲开。凤眸微眯,漆黑的眸仁用着看不分明的神情凝视着眼前人。
依旧是姣好的容颜,胜雪白衣堪堪地沾染点点殷红。
右眼晦暗如深,宛若永不见底的黑洞。她似一片脆弱不堪的羽毛,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渐渐往地上倒去。
蓦地,身子一紧,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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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眼被御火符灼伤,步临风替其将烧烂的眼珠取出。
“离儿……是我对不起你……”他心如刀绞,看着她被纱布遮住的半张脸,眉头又更深了一些。
他眼光密密地洒向她:“我这就将眼睛给你一只!……我们两人,就算只有一双眼睛,也可以看遍天下!”
她叹息:“霄,你不必……”
他急迫地将她揽入怀中,背着他悄悄流泪,“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那天杀的无尘……”
“不许你说我师兄。”她沉声打断,幽幽的嗓音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几日养伤下来,修为高强的她已恢复得无碍,只是那本就单薄的身子又清减了许多。他细细看她两眼,那不见丝毫感情的瞳孔中仍是没有他的影子,淡淡的一个女子,总是让他心疼不已。
“那日在无涯林,是你们狐族罢。”一道冷邪的女声打破了沉寂,他惊见她戏谑的眼神。
“对不起……”
自此之后,他就找不到他的离儿了,仿佛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一般。在弈亭之外愣怔的他,被残阳拉长了孤寂又悔恨的身影。
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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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辞去了狐王一职。
犹记得几日前,在无涯林遇见的那个黎色面具半遮面的女子。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面具下的样子?”
看着她面色绯红后又仓皇逃离的形态,如同一只受惊吓的小麋鹿。
他就与她擦肩而过。
他想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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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在他的面前失足坠崖。
他要他说出离儿的去向,无尘只是安静地望着他,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思考。
“你想知道你的暄儿去哪了么。”为了她,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无尘掌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她早就仙逝了。”却在听到他紧声跟上的话后,惨然一笑,突地节节后退。
他轻声哼笑,唇角微扬,默然看他狼狈的模样。
有风烧过耳畔。
“……你!你杀了师兄!”水汽未消的双眼牢牢锁住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霄……你杀了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她摇着头,痛心疾首,泪水飞溅,无可抑制地咆哮着:“为什么!霄,你为什么!”
秋风带起她鬓角边的一缕碎发,缓缓撩着脸上黎色的丝绸面具。他上前,伸出手来替她将发丝别至耳后,轻抚她脸颊。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面具下的样子?”
温和的秋风被剑风所及,倏地变得凌厉。他只觉脖颈处微凉。
“你终于回来了。”低头在她额上印下温柔的一吻。
剑锋之上隐隐有殷红的血丝渗出。
他们说,在眉间的吻,是珍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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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前任狐王,是青梅竹马。
他陪伴了她二十有三年。
他们上天入地,出生入死,既是搭档,也是伙伴。两人的生命已经紧紧相连,谁都不能失了彼此。
她思及此,本是硬性的面孔在此时竟也柔和了几分。
“我爱他。”
她垂了眼帘,遮住满目心疼。
“我爱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可是我爱你。”二人鼻息交错。
就在此时,她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瞬间回剑,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离儿!”
他高喊着心上人的名字,喘息着扑过去查看伤口。这样美丽的一张容颜,心痛的神情尽写眼眸。
剑风又起,他闷哼一声,看着她将埋入腹部的鱼肠剑又生生拔出,霎时鲜血喷溅,只一滴恰如其分地落在她眉间,像一颗烙印在心中的朱砂泪。
他什么也没有说,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像捧着一件珍宝,低眉再次吻了上去,舐去了那滴血。
她有片刻的失神。
“我爱你……”可是她不知道。
他蛾眉轻敛,挺身迎上了她绝情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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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喜欢在她眉间落下一吻,珍惜的一吻。
这样的一个人,他死在了她的剑下。也只有在死前,才能不顾一切地说出埋藏在心底许久许久的三个字。
“我爱你……”
那日之后,开始没完没了地下雨,但每一次,第一滴雨水必定会落在她的眉宇间。
她方开始怀念他那轻如羽翼般珍惜的吻。
她终于开始想念。
她终于开始后悔。
她终于明白自始至终她心中的那个人是谁,她也终于知道她最该爱,也是最爱的那个人是谁。
她明白,那额上的第一滴雨水,就是他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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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上泪,相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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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终于看完了,我终于吐出一口粗气,靠在了椅背上。
“怎样怎样?”刘离放下手机追问着。
“哎……挺好啊,可是也太虐了吧!”心中腹诽这个叫叹歌的妹子还真特么是后妈……就没有甜蜜的内容好么!
“就是啊……你说咱俩刚新婚就拍个死啊死的剧情这是要闹哪样……”刘离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