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儿,你来了?”昏黄的灯光下,摇曳地照耀出伊人如玉的脸庞,好似是异于平日,陈鸢雪白的容颜上涌上一层可疑的红云,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
苏囿竟耳根一红,轻咳道:“鸢姐,这么晚了你找我,还有事吗?”
陈鸢捧了一个包裹严实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面条展现在苏囿面前,她语气尚有一丝不自然地娇羞,温言道:“囿儿,你忙了一天了,可曾还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暖暖的感觉就这样满满地包裹了心头,原来陈鸢议事中途离场是为了给他做面,他还以为是因着于春林的去世,她心内郁结。
其实想来十几年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争吵还是南征北讨,她都不忘在每一年的今日奉于自己一碗寿面。
忙大步走上前,在桌前坐下,苏囿拾起筷子,笑的真实而清晰:“是呢,我倒是有忘了,不过有鸢姐帮我想着不就行了。”
“少来,快吃吧”陈鸢轻轻抚上苏囿的乌发,仿若他依然是自己疼爱的小弟弟。
苏囿蓦地鼻子一酸,眼眶发涩,掩饰地大口吃着这碗温热的面条,合着这份感动和泪水吞到肚子里。
“真香!鸢姐的手艺就是棒!”苏囿边吃边由衷地称赞道。
“乖,今日是你的生辰,寿面是一定要吃的。”不曾忘却,无意间看见同自己一般大的孩童依偎在母亲身边,望着桌上的面条皱眉,那母亲却仍用柔软温暖的手轻轻的抚着他的头顶,慈爱的劝说。
那时鸢姐一言不发地牵他离开,却记住了他艳羡地眼神:“囿儿,你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吗?”
缓缓地摇摇头,那时他已明白,既然自己得不到,就不会去奢望。
然而第二天的晚上,鸢姐却偷偷地将他拉在一旁,递上一小碗面条,宠溺道:“囿儿,我白日里搞来一点地瓜面,给你做了碗面条,你快尝尝好不好吃,以后今日就做你的生辰,我每年都给你做寿面好不好?”
没有如今的坚强,那是苏囿记忆里惟一一次嚎啕大哭,不管不顾,哭得天昏地暗。
“想什么呢?都吃到鼻子里去了?”陈鸢咯咯直笑。
思绪猛地被拉回,苏囿几口将面一扫而光,调侃道:“当然想你啊!”
“讨厌!”陈鸢直觉自己的脸烫得吓人,也顾不上要说得话还未开口讲,就将苏囿往外赶道:“行了,寿面也吃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明日还要跟王爷王妃一起带兵回京呢。”
“鸢姐!”苏囿柔柔地喊了一声,道:“今晚让我留下吧!”
“什么!”陈鸢一瞬间温柔全无,跳着脚叫道:“你想干什么?”
眼看陈鸢戒备心十足,苏囿玩味地瞅着她,嘿嘿笑道:“我能干什么啊!”迈步就往床榻边上走去。
“哎,你别……”陈鸢扎着手慌乱地拦道。
苏囿见她脸憋得通红,好笑道:“还怕我占了你的便宜不成?”
陈鸢一下子安静了,半晌才挤出了几个字:“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娘子!”
心头狠狠一痛,苏囿轻轻将陈鸢拥在怀中,幽幽道:“你是在怪我?也是,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
僵住的身子蓦地一软,陈鸢顺势倚在苏囿的怀中,闭了眼,轻轻道:“不要提,不要说这个,我不怪你。”
半拥着她走上床榻,苏囿和衣躺在床上,喃喃道:“鸢儿,我记得,我会永运记得,总要一天,定要迎你为后!”
枕边的人娇躯一震,苏囿手忙不自然地一松,就听陈鸢叹道:“你仍是打定了主意要这天下是吧?你不是答应我好好辅佐王爷的吗?”
生怕再陷入不死不休地吵闹,苏囿支起身子,第一次正色道:“鸢姐,你当真觉得明延可以得到天下不成?我承认他有悲天悯人的爱民之心,百姓们敬他爱他,只可惜如今天下板荡,势力割据,你真得以为他那未曾沾染淤泥的性子可以在群狼中胜出?”
他向来有理有据,陈鸢不由地默然,却总觉有什么不对,下意识道:“那你若助他……”
“若是要依靠我,那倒不如由我直接指挥,岂不是更好吗?”苏囿眨眨眼睛,笑着反问。
可是你不能做伤害他们的事,这句话卡在嗓子里,陈鸢怎么也说不出,经过了于春林的事,她不能再轻易质疑他,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即使陈鸢不说,苏囿也隐隐觉察她心中在想什么,索性一次说个明白:“鸢姐,天下已经动荡不安太久了,任多少杀戮与灾难,最痛最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那些百姓们急需一个英主结束这一切,我们现在可以等着王爷慢慢教化天下,他们等不起,沉珂需要猛药治,我要用雷霆之势恢复清平世界!至于王爷,我也无心伤害!”
多次见过苏囿的豪情壮志,陈鸢从未怀疑,这次亦然。本要是说什么来着,哦,是,是要趁着他高兴,劝他跟自己简单地过平凡的生活,帮王爷打下天下以后,就男耕女织,过些隐居的生活,不再打打杀杀。
但在苏囿的义正言辞下,陈鸢的话迟迟未说出口,她只能苦笑道:“你总是那么多理,也罢,你要做什么,我都不拦着就是。”
“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让我呆在你身边就好!”苏囿总算放下心来,就算已谈婚论嫁,他仍是同众人一样唤陈鸢“鸢姐”,这一称呼,包涵了多少的敬意和感激,只有他自己知道,本已有了几分睡意,如今心一松,索性闭了眼,朦朦胧胧道。
闭上眼睛的苏囿仿佛还是儿时的模样,只有呆在自己身边,才能睡得踏实。就随了他去吧,跟他一起荡平乱世,陈鸢亦闭了眼,相比于百姓们卑微的愿望,只想要吃饱、穿暖、有个遮风避雨的草屋,她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只是道理她懂,心里却一阵阵泛着苦楚和酸意。
这时陈鸢还不知道,需要牺牲自己爱情的时刻到来的会那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