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冷雨如丝,淅淅沥沥,颗颗滴滴,敲打在渐枯的梧桐之上,苏囿长身而立,梦魂追逐在那击落在梧桐的雨声上,不知是否追寻昔日佳人的身影。梅玉一步迈入,这股凄恻之气就悄然向他扑来。
“大哥,西乌军已开始攻打剑南城,请大哥示下,咱们作何反应?”他轻咳一声,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禀告,明知道苏囿今日为何心情不佳,旁的人怕是会被直直撵了出来,也只好亲自来请示。
苏囿剑眉轻挑,怒意收敛的不曾泄漏一分,然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柳彤,你倒是会挑日子!”想来应该是鸢姐曾跟她提及,竟然敢利用这种机会,苏囿定要让你后悔莫及。
“随他们去,就让他们先替我们攻下城池,看看最后是谁渔翁得利!哼!”
“是!”梅玉一凛,连忙躬身答道。自从成为朔王,大哥城府更深,轻易见不到他动怒,如今怕真是大大犯了他的忌讳,他不想被殃及,转身就欲退下。
“梅玉”苏囿忽地开口,双眸仿佛笼在一层雾中,脸上带了一丝异样的尴尬:“你能去给我做……”
蓦地住了口,这是何苦!
“做什么?大哥有什么吩咐?”梅玉下意识追问道,却猛地记起,两人目光一对,梅玉默默闭了嘴。他曾说鸢姐若有事,他会以死谢罪。然而他既是活了下来,就说明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无耻。
这两人同时陷入了对陈鸢的愧疚之中,半晌,还是梅玉率先打破了寂静,道:“大哥,臣去吩咐厨房吧。”
“算了,不用了!”苏囿无力的挥挥手:“你先下去吧,吩咐他们都不要来打扰。”
“这……是!”别人做的,如何能及得上鸢姐,梅玉自是明白,徒增伤悲罢了,他不由担忧地看了一眼苏囿,默默地离去。
然而梅玉刚出得门去,远远一袭大红的宫装曳地,青丝绾成流云髻,斜插入两支金色碧江霞钗,颈边戴着一条镀金玫瑰锁骨链,与裙边的玫瑰相映衬。却是李洛琳领着一众丫鬟侍女不急不缓地朝这边赶来。
梅玉眉头一皱,心里厌极了这个占了鸢姐位置的女人,却不得不勉强迎上去,深施一礼:“臣参见王妃。王妃万福!”
“梅将军有礼。”如今的李洛琳更多了几分成熟端庄,那抹浅笑挂在脸上,宛如真是母仪天下的贵人,口中寒暄道:“将军可是刚从王爷屋里出来吗?”
“是,王爷吩咐要休息,不准打扰!”梅玉恭谨答道,继而眼眸一转,竟似带着一丝讨好:“当然王妃自是例外。”
“是吗?”李洛琳恰到好处地掩了眸中的一丝落寞,口中诚恳,却透着高高在上之气:“将军与王爷情同兄弟,能否指点迷津,王爷缘何不开心?”
“王妃莫要担忧,王爷自是为军务烦恼。”梅玉心中冷笑,一板一眼,答得无暇。
“多谢将军,如此还将军先请!”李洛琳谦和地笑,竟率先避让。
心中却是气愤不已,我已百般笼络,却还拿这种言辞来敷衍,当我果真好糊弄吗?哼,等我抓紧了王爷的心,再跟你算账。
“恕臣僭越!”梅玉口中谦让,却毫不犹豫地先行,即使没有了鸢姐,你也不用奢望有一天大哥可以对你侧目。
“我们走!”李洛琳眼见梅玉擦身而过,心中一阵烦躁,好不容易收了心思,狠狠道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身边的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上一声,自己的主子表面和蔼可亲,下手的毒辣却是不逊任何人。
房门外,李洛琳接了贴身侍婢递过地食盒,独自一人,推了门进去,外间的内侍见她前来,不知想了什么竟没有拦。
“滚……谁让你进来的!”听到有人进门,苏囿想都没想,就怒喝一声,他只想在此刻惆怅一时,任谁都不能打扰。
这个赤红了双眼,萎靡不振地男人还是自己的那个谈笑间攻城略地的英雄吗?李洛琳心中一痛,上前柔声道:“王爷,是妾身啊,有什么事烦心,不妨说来给妾身听听。也让妾身分担一二。”
苏囿眼神犀利,心中的怒意更上一层,什么奴家,妾身,这个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不成。
“是你啊,孤王想要清静一下,你先退下!”
显然没有听出苏囿已经给了她极大的耐心,李洛琳自以为是地体贴道:“王爷莫恼,虽说王爷体谅不想张扬,妾身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今日是王爷的生辰,妾身祝王爷尧龄、北极齐尊,南山共久。”
“你……”没有想到李洛琳会知道这个,苏囿反一时不便发作,挤了一丝笑容道:“王妃有心了!”
得了苏囿的赞赏,李洛琳心头一喜,她总觉得自己费心而为,苏囿总有被感化的一天,于是再接再厉,在食盒中捧出了一碗并不像样的面条,有些不好意思道:“妾身初下厨房,样子委实是不能入王爷的法眼,总算是妾身的一番心意,王爷可否赏光,尝上一尝!”
“来,姐姐给你做的面,快些吃!”陈鸢的面孔猝不及防地闪现脑海,那眉眼,那笑声,那烙在骨髓中的身影,苏囿猛地低吼一声,冲上去抱住了李洛琳,吻毫无规律的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爷,轻些”李洛琳呢喃一声,娇喘连连。
“呼!”苏囿猛地清醒,一把将她重重推开。
李洛琳吃痛,有些疑惑不解的望了一眼苏囿,苏囿猛地吸一口气,不带任何感情道:“王妃心意,孤知晓了,面孤就不吃了,你带走吧。”
“王爷,王爷就那么厌极了妾身吗?”仿佛不胜娇弱,李洛琳眼圈一红,娇躯柔软无骨般贴上苏囿,手指似无意识地在苏囿的胸前划着圈。
苏囿一阵燥热,伸手就想再次将李洛琳推开,却听她幽幽道:“王爷,若是鸢姐在此,见您愁眉不展,亦要心疼,妾身,妾身虽不及鸢姐,也希望可以令王爷开怀。”
这般温柔贴心的话,听在苏囿耳中,寒气却直达心底,他恨恨道:“李洛琳,你还敢在孤的面前提鸢姐,当真是不想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