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已经凉了许多，摇曳地烛光照亮了一屋子的光华，明延埋头批阅一堆政事，心里却仍闪过那日袁成芒紧紧抓住柳彤右手，喃喃低语的画面，忍不住就一叹。

　　 床榻欢愉，他也曾带着几分醋意问过柳彤：“你可知袁大哥的心意？”

　　 “是，我早知道，我也知道若不是袁大哥伤重，神志不清，他会永远将这个当做秘密深埋心底。”柳彤淡淡地瞧着他，不曾掩饰，不曾迟疑：“当时他救我脱离丁军浩地掌控，替我挡下箭矢之时，他的真心就曾表露，后来我们发现那箭是没有箭簇的，所以我也没有向你提及，因为大家都想将他当作秘密。”

　　 是了，他们无愧于心，自己本不该介意，然而为什么会有一个莫名地念头，闪过心头，为什么觉得彤儿若是跟了袁成芒，也许会更幸福。

　　 “王爷”贴身的小厮君葵走进，打断了明延的思绪，却是低声禀告道：“袁将军在外求见。”

　　 “哦？”明延一愣，忙摒除了杂念，急急道：“快请！”

　　 袁成芒这次受得伤颇重，以他的身体健壮程度，三天了也仅仅可以勉强下床，短短地几步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跪下的身躯忍不住地颤抖：“臣袁成芒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袁大哥不必多礼，快请起。”明延一如既往地文雅亲近：“有什么事这般急，非要强撑着病体前来，快坐！”

　　 因着袁成芒来得异样，明延摒退了左右，见袁成芒力不能支，于是亲手去搀。

　　 “臣不敢！”袁成芒的声音透着丝丝虚弱，却强撑着叩首再拜。

　　 “你这是何意？”明延一时并未往那方面想，甚为不解，诧异地问道。

　　 当秦涵告诉袁成芒，他曾经失态的举动时，袁成芒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甚至想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死去，若是因此连累了柳彤和明延的感情，自己又该如何偿恕？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执意见到明延，只想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错。但是面对明延的平静，他反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看袁成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延到底明白了几分，不由寒了脸色，道：“你是为了那件事，怎么你有什么话说吗？”

　　 “是臣一时鬼迷心窍，臣万死！”袁成芒来之前就想了多遍，于是答的干脆。

　　 “哼！”明延一声冷哼：“你们的事，孤已经审清楚了，倒不用你来这边请罪。”

　　 总是有些吃味，明延对着袁成芒口气也是带了几分不善，与生气无关，怕是带了几分妒意，彤儿的夫君也许本应像袁成芒一样给她坚实的护卫，而不是他，他甚至无法给彤儿幸福平静的生活。

　　 “王爷”袁成芒却是大惊，他一时想差，惶惶道：“此事跟王妃无关啊，王爷如何审得？王妃说了什么？王妃现在哪里？”

　　 明延被问地一愣，柳彤说得自是袁成芒那场有惊无险地舍身相护，至于怎么审得，他心里直翻白眼，当然是在床上，用男人的方式审得。

　　 只是这些明延还真不打算告诉袁成芒，眼看他有了精神来喝问自己，寒了脸色，假意怒道：“怎么，你是在诘问孤不成？”

　　 “臣不敢！”袁成芒此时想死的心都有，对着明延又无法继续询问，一颗心扑扑乱跳，慌不择言道：“王妃对王爷之心，可鉴日月，求王爷明察。”

　　 “怎么，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明延好笑地骂道，已无心再跟开他玩笑。

　　 岂料关心则乱，袁成芒只觉明延步步相逼，是认定了他和柳彤有染，心里只道，只有自己身死，才能证明了柳彤的清白，于是强拼了一丝力量道：“王爷，臣跟王妃清清白白，臣愿一死以证清白！”

　　 “大哥且慢！”明延不想袁成芒如此当真，忙上前一把扶起他，正色道：“孤并没有怪彤儿，孤也不怪你！大哥莫要激动，伤了自己”

　　 “真的？”袁成芒不可置信地望着明延，让明延硬扶着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为什么？”

　　 明延飒然一笑：“孤信你们一直恪守礼节，彤儿的心意，孤从未怀疑，至于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哥喜欢彤儿，本也无可厚非。”

　　 袁成芒瞧着明延明净纯良的眸子，一时羞愧不已，垂了头，讷讷不能言。

　　 明延眼神空洞，他的心思无法言明，默了默，半晌才真诚道：“孤倒是觉得，有大哥在彤儿身边实心实意地护卫，孤也放心不少。”眼看袁成芒又现惶然之色，只好安慰道：“袁大哥，你是惜之的义兄，自然也是彤儿的义兄，孤自然说的是兄妹之情。”

　　 “是”袁成芒满脸感激：“臣汗颜，定视王妃为主为妹。”

　　 不知为何，袁成芒觉得明延此时笑得开怀，那欣慰似是像将柳彤托付于自己一般，他不由有些诧异，却也知没法问出口。

　　 许是看出袁成芒的迷惑，许是心中压抑无人排解，在这个月色全无，冷意拂面的夜晚，明延长叹一口气，向袁成芒吐露了自己的软弱与感慨，他幽幽道：“袁大哥，其实你有没有觉得孤并不是一个好的君王，似这般攻城略地，权术筹谋，孤时常感到力有不逮，觉得前途无望，有时真想放弃！。”

　　 “王爷”袁成芒唤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儒雅的身影，世人皆在尘世苦苦挣扎，不论地位身边，贫富贱贵，大抵都有自己的不如意，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君王。

　　 “呵呵，让大哥见笑了，孤知道身上肩负的责任。”反是明延自己率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既然展颜笑道：“其实大哥跟苏大哥一样，都是极有才能之人，大哥想要自己建立一份事业，也非难事。”

　　 虽然知道明延说的诚恳，并不是试探，袁成芒还是规规矩矩答道：“臣的一切都是王爷王妃所赐，臣不敢有丝非分之想。”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倒也君臣尽欢，明延道：“夜寒露重，大哥早些休息，孤派人送大哥回去。”

　　 “臣告退”放下心事的袁成芒起身，头却一阵眩晕，明延手疾眼快，赶在袁成芒昏倒以前扶了他，这才知道他完全是凭了一口气支撑，不由又是一叹，也许你为了彤儿也可以不管不顾，我又如何忘却你们之间的情谊。

　　 “王爷，袁大哥怎么在这里？”前来寻找明延的柳彤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她忙外喊：“来人，快请军医。”

　　 明延眸中无奈，轻轻叹道：“彤儿，等袁大哥醒来，你去看看他吧，孤不会吃味。”

　　 因怕明延疑心，柳彤却是没有看望过袁成芒，这时听他提及，疑惑地点点头，不知袁成芒跟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