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儿,你莫要这般想。”陈鸢惶惶打断她,想要软语开解,却又实在无话可讲,只好硬着头皮对上苏囿深不见底的眸子,试探道:“王爷,能不能放蕊儿一条生路?”
苏囿似漫不经心地一笑,拒绝的意图溢于言表,却将难题抛了回去:“蕊儿,想要孤不杀你,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
蕊儿冷笑,直直道:“怕是不管我怎么做,王爷都不会放过我。除非……”
似怜似叹,蕊儿忽而道:“若是鸢姐肯与我同生死,许是王爷会饶我一命。”
犀利的眼神毫不避讳地扫向苏囿和陈鸢,陈鸢一愣,下意识地错开了眼帘,苏囿倒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口中赞道:“不愧是鸢姐一手调教的,果是有几分气度。”
蕊儿终于展颜一笑,平凡无奇地脸上蓦地现了几分怡人的神采:“多谢王爷夸奖,不过王爷确是应谢我成全。”
“你怎么了?蕊儿,你不要吓我!”陈鸢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蕊儿,问道。
蕊儿的脸瞬间苍白毫无生机,她似拼了最后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事先服下了慢性毒药,只要我一运功,就会毒发。”
“你……为何要如此决绝?”陈鸢痛心不已,忍不住起身道:“我去找大夫,你等我!”
“鸢姐”蕊儿气息游离,眸子的精光一闪,却是昭显了所谓的回光返照:“这样的结局是最好不过,我不想你因着我跟王爷争执,你要跟王爷好好的,我……我只想去陪陪余大婶,求你,求你把我埋在余大婶身旁。”
“呜呜呜,蕊儿”陈鸢抱着蕊儿小声呜咽,轻轻为她拭去嘴角的鲜血,一遍遍抚上她已闭上的双眸。
“鸢姐,不要伤心了!”半晌,梅玉上前劝解,试图接过陈鸢手中的尸体。
苏囿亦上前,轻轻揽过陈鸢,耐着性子安慰道:“别哭了,她也算求仁得仁,这路是她自己选的。”
一边劝着,一边向梅玉示意,梅玉会意,伸手探上蕊儿的脉搏和鼻息,缓缓点头。
“囿儿,我要立即启程,将蕊儿送去樊城!”陈鸢含泪再看了一眼蕊儿,坚决道。
苏囿虽仍有些怀疑,当着陈鸢的面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你要亲自去吗?还是咱们派人去吧。”
“也好”陈鸢瞧着苏囿眼底的神色,怕是满满地不放心,也不再坚持,:“希望你莫要食言。”
急急出门,喊过人来,安排一切。
直到陈鸢离去,梅玉这才道:“大哥,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派人一路盯着吧,好在都是咱们的地盘,就算她是假死,孤倒要看看她如何逃得出去。”不知是否是被蕊儿的一席话,撩拨的起了火性,苏囿的语气中的杀意令人心颤。
“大哥,我接到蕊儿姐姐的密信,她怕是凶多吉少。”柳惜之担忧地望着袁成芒,希望他给个主意:“按着之前的计划,她会假死去往樊城,咱们如何接应?”
“我亲自去,你跟王妃知会一声。”袁成芒不轻不重道。
柳惜之却是被唬的一跳,开口道:“这怎么可以?如今大哥是三军统帅,岂能擅离。”
袁成芒似是铁了心道:“我自有分寸,三军王妃可以暂掌。”
“可是此去全是苏囿管辖的地带,一路危险,大哥要三思啊。”柳惜之不遗余力的劝道。
“闭嘴”袁成芒不耐:“三思什么,我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要你婆婆妈妈,你好好看护王妃,我去去就回。”
正月里,寒风仍是刺骨的很,接连几场大雪让街道异常干净,空余大片的白色衬得天地更加的萧索。一个人正缩手缩脚的沿着一条大街走过来,身上的破棉袄露出一块块看不出颜色的棉絮,脸上倒还算干净,只是泥浆一样的肤色,实在是让人不想多看,两只眼睛不断叽里咕噜乱转,望向四周的店铺,十足的地痞混混样。
蓦地,她眼光一亮,朝着一家酒馆愣头愣脑地就往里闯,店小二一眼瞧见,连忙闪身拦道:“走走走,臭要饭的,也不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店小二的脸背冲着店内,别人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只因这般情形,倒属常见,也没有什么人在意。直到那被斥责为乞丐的人就那么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才有人好奇地张望。
店老板首先不满地迎上来,对着店小二叱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要将他赶走吗?”
店小二忙凑上去,低声耳语了两声,店老板脸色难看,倒也没再说什么。
最角落的桌子,一人正自斟自饮,大大的毡帽遮住了他大半个脸,任别人如何议论好奇,他也不肯抬起头来。
“哼”猛然间一声冷哼,袁成芒一把抓住伸向自己钱袋的手,却在触到对方手腕之时蓦地一愣,只一瞬,对方就像泥鳅一般脱离了他的控制。
“站住!”他似是极怒,发足狂追了出去。
一条荒无人烟地小巷,袁成芒停了下来,轻笑着上下打量,滋滋称奇道:“姑娘真是好本领,若不是姑娘提醒,袁某险些认不出来。”
这一身乞丐装扮的却是假死逃出生天的蕊儿,她本留了暗号约西乌的人接应,却不想袁成芒亲自前来,这时见了袁成芒的神情,女儿家爱美之心都有,忍不住有些脸红,恼怒道:“蕊儿本不过一小婢,却也不敢奢望大将军能认识。”
袁成芒微一沉吟,就知道了蕊儿的窘处,嬉皮笑脸道:“袁某可是真心敬佩,即使姑娘衣着不扬,也不能掩住姑娘的风采啊。”
蕊儿自觉长相委实平凡,很少有人陈赞,一时忘了斥责袁成芒轻浮,半晌才软了语气,淡淡道:“贫嘴!”
“甩掉尾巴了?”袁成芒这时脸色一正,沉声道。
“当然没有!”蕊儿说得理所当然,苏囿手下的隐使也不是好相与的,只是她冷笑,他们的做事手段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想要从他们手里脱离,也还真有几分把握。
袁成芒见她兀自愣神,不由调侃道:“发什么愣,人家都追上来了,还不快走!”
这话虽说的急促,他本人却是极为慵懒地抬手,将腰际间的朴刀抽出,反身等待追来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