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大地似乎被罩上了一层带着冰碴的蓝色水膜,又潮又冷。此时的凌晨,正是人们最眷恋暖被窝的时候,灵州城刚刚被西乌攻破,战后初定,就更不见得有什么人走动了。于是那一身金丝软甲匆匆打马而来的丽人就更显的格外扎眼。
“袁大哥,蕊儿!”柳彤笑着招呼,她听了消息,带着柳惜之一起来城门外迎,堪堪于袁成芒和蕊儿碰上。
“参见王妃”袁成芒与蕊儿两人双双摔蹬下马,齐齐与柳彤见礼,不自觉地就带了几分默契。
“免礼!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柳彤微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脸上虽是精心点缀地妆容,仍是掩不住憔悴。
袁成芒正容道:“臣擅离大军,累王妃劳心,臣万死,求王妃降罪!。”
他虽答得客气疏离,蕊儿却清楚地看见他脸上不及掩饰的一丝心疼,心里不自觉地就泛漾着一股酸气,然对上柳彤关切的眼神又立即觉得有些惭愧,自己这是怎么了,柳王妃可是自己的恩人,于是强稳了心神笑道:“许久不见王妃,王妃可安好?”
“大哥!”见柳彤和蕊儿叙话,柳惜之终于得了空暇,直接扑到袁成芒的怀里,撒娇地叫了一声。
“我很好,不过蕊儿,你这次可真是万幸,干嘛要冒那么大危险送情报出来,啊……”柳彤突然声音一变,心慌的很,只觉天旋地转,想都没想就抓向一旁的蕊儿,兀自强撑道:“我没事,只是忽然有点晕。”
蕊儿却是满眼地惊恐,想她即使几次死里逃生,也没如此失态,整个身子在瑟瑟发抖,若不是顾及柳彤还要靠她支撑,怕是早就站立不稳了。
眩晕感越来越厉害,仿佛整个大地顷刻间都摇摆起来,柳彤似是猛然间想起什么,一转头就对上袁成芒忧心不已地眼神,她猛然直起身子,很是不愿承认道:“袁大哥,这是……地动吗?”
在袁成芒看来,即使眼前的这两个女子再坚强,在这种时刻仍需要自己给她们定神做支柱,于是沉声道:“王妃莫要担心,臣派人护送王妃先行躲避。”
“不用!”这时震感已不是那么强烈,柳彤也从开始的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吩咐道:“如今首要的是就是稳定军心,袁大哥,你速请人探明震源的中心地带在何处,看情形咱们这边的情况并不严重,我并不需要避让,相反要做好流民向这边逃难的准备。”
“是!臣这就去办。”袁成芒深深地望了柳彤一眼,仍是改不掉逞强的习惯吗,明明吓得脸色苍白,仍要一力承担?只是他知道自己必劝不了她,只能尽力去默默保护,想了想又道:“蕊儿,就烦你在王妃身边保护她吧。”
这段时日的相处,袁成芒早就将蕊儿当作能信任的亲近之人,此时这话说出来,自然的很,蕊儿下意识地点头,道:“放心,这边有我。”
柳彤在一旁见他们互动,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见蕊儿愣愣的目光追逐着袁成芒而去,不由打趣道:“别看了,都走远了。”
蕊儿被撞破心思,脸上蓦地滑过一丝尴尬,急急解释道:“哪有,我只是担心,担心城里的情况罢了。”
“我们先回城等待消息,走吧。”柳彤此时也没有心思管两人的私事,招呼道。
这几日,因着地动的事,柳彤忙得团团转,蕊儿恰到好处地帮了不少忙,小道柳彤的衣食住行,大道城内的秩序安定,她都可以处理的井井有条。柳彤对赞不绝口,她颇多倚仗,立马就有些离不开了。
这一日中午,蕊儿匆匆赶来道:“王妃,地动源头已经查出,是凉州,这一地带仍是有由凉州节度使掌管,但地动过后死伤不计其数,怕是再也不能独霸一方了。”
柳彤自明白蕊儿的言下之意,震源不是西乌的辖地,她们还能轻松些,毕竟如此天灾,死伤并是不可避免,即使百姓无辜,她们也只能是同情而已。而至于是否借机占下凉州,她不由苦笑,估计一时半刻却轮不到考虑这个。难民陆续向灵州而来,她有心照应,却无力供给这么多的粮草,若是闭上城门不管,一来她于心不忍,更不能将西乌一直的好名声顷刻抹杀,不由娥眉深锁道:“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
“袁将军在设法安排,原则上只会给老弱病残免费的口粮,年轻力壮的要么自己去挣要么直接编入军中。”蕊儿答道,她也知这不算是什么顶好的计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更好的办法,这还是她和袁成芒商量了半天,勉强定下的。
“好”柳彤揉着眉心,应了一声,这几日她几乎夜夜难眠,此时几乎打不起精神,只好道:“有劳你们了,我先歇会,你先下去吧。”
“是,王妃要保重身体才是!”蕊儿担心地望了她一眼,扶她上了床榻,才转身离去。
柳彤虽是极累,一闭眼就似昏天黑地,但是却疏无睡意,异样地清醒,她心下苦笑,自己其实担不得什么事,以前稍微有什么事,自己就彻夜难眠,只有在跟了明延后,觉才睡的踏实了许多。
想起明延,柳彤更是睡不着了,已经有整整八十八天没有见到明延了,心底的思念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却又不肯承认。虽然自己嘴上说得大方,明延的一句娶侧妃,实实在在地伤透了她的心,即使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明延只爱她一个,是刘影影用了卑鄙的手段,她心里仍是过不去这个坎。
然而碰上现在这般的状况,柳彤心底还是希望明延能在她身边,给她坚实地肩膀,给她守护,给她疼爱,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勉励支撑,于是不知不觉中,泪水就滑了下来。
“哎”似真似幻一声浅浅地叹息,温凉地掌心轻柔地拂上自己的面颊,柳彤一愣,下意识地睁开眼。
“王爷,你怎么在这?”一声惊呼,柳彤猛地从床塌上坐起身来,像见鬼一样上下打量着站在床边的明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