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延的面上并不没见有多么苍白,却也看得出来清减了许多。同是往日的一身常服,这时穿来却有了几分宽大飘逸,许是来的匆忙,他连同头发也未束,只用一根帛带松松地绑了。
这样的明延出现在自己面前,柳彤觉得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悸动,因她刚刚已下意识地喊了一句,这时她只咬了嘴唇,不想再多发一言。
明延想都没想,就拽了柳彤往自己怀中送去。多日的思念与愧疚让他失去了之前的儒雅。
不知是心中尚在埋怨还是许久不曾习惯明延的热情,柳彤下意识地往后就躲。岂料躲得急了,未曾记得她的身后就是墙壁,头好巧不巧“咚”得一声碰上墙壁。
那一刻,两个人表情都很受伤。柳彤是真得受伤了,这一下,碰得狠了,直震得她脑袋一晕,而明延是又痛又怜,却也顾不上自己的心情,忙关切道:“你没事吧?”
我好痛,你能给我揉揉吗?眼泪就要痛得流下来了,这一刻,柳彤突然想就这么告诉明延。
然而最终她仍是强打了笑意,将到了嘴边的话换掉,道出的依然是:“无妨。”
一个荒谬的想法就这样产生,是了,即使她伤得再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面对他时,她似乎只会说“无妨!”为了自己倔强地坚强,为了不让他担心。那是否也因此在明延的心中,自己已是铁打的身心,不会伤,亦不会痛。
明延伸出的手,就那么缓缓地撤回,似不经意间拂上自己的胸膛,他的心告诉自己,它已痛得想要逃离自己,垂了眸子,明延小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你被地动波及,担心你过度劳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担心你在想念我!
你担心我,所以肯疾奔而来,那你担心刘影影,所以就娶她为妃吗?柳彤心里不顺,不由没好气地道:“所以你就不顾大局,草率而来?”
她不是真的诘责,但听在明延耳中,却是异常的严厉,他的眼睛里一派汹涌的黑色,心中苦涩难解,在她的眼中,他是越发的无能了吧,软弱,优柔寡断,不堪大任,明延恨不得立马问上一句,彤儿,在你心中可还喜欢这样的我?
柳彤眼见明延神色暗淡,心中的气消了下去,倒觉自己说得重了,看他一路风尘,不管不顾地赶来,自不是为了听上自己的这一句责怪,人们都说哀莫过于心死,其实不如说哀莫过于心不死,她爱极了明延,即使被伤,即使心碎,依旧是不会对他死心,见不得他难过,看不得他受伤,于是她轻咳一声,就想安慰上几句。
“王妃”袁成芒急匆匆一头闯了进来,却一眼望见神色不虞的明延,忙跪拜道:“参加王爷。”
“起来吧!”明延的声音中透着淡淡无奈与伤怀,他原是想差了,以为袁成芒这般随意地闯入柳彤的寝殿已是常事。
心中的醋意如翻江倒海之势滔滔不绝地涌来,明延心下惶恐,按捺下心中的颤栗,原来自己之前不介意袁成芒对彤儿的喜爱,只因清楚地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自信彤儿的心意,袁成芒的忠诚,这才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欣赏袁成芒的失意,这岂非也是一种残忍,如今报应终于到临,自己一手制造了他们的相处的机会,明知彤儿会伤心,却那般直接的说要纳刘影影,他信他们没有做出格的行为,却为他们的心已越来越近而伤心不已。
见明延兀自不说话,袁成芒与柳彤对视一眼,也不好贸然开口。本来应是蕊儿前来回话,他不过是被临时指使。
“袁大哥,怎么这么久?不就回个话,我等半天了!”人未到,声先至,蕊儿一步跨进来,瞧着各怀心事的三人,眉头一皱,脸上恰到好处地现出了一丝不耐。
“蕊儿,参见王爷王妃”礼数周全,但是站起身的蕊儿口上却再也不饶人:“袁将军,外面的军队和灾民还在等您安排,您倒是一点也不急。”
袁成芒有苦难言,想起也算蕊儿替他解了刘影影的刁难,不敢还嘴,只好无奈道:“王爷,王妃,臣正是要禀告,请王爷示下,您带来的人马如何安置?”
明延一愣,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随口道:“袁大哥看着安排就行。”
“王爷,您怕是不知道,这灵州城内粮草短缺,本就捉襟见肘,您带来的人马众多,又未携带口粮,这里怕是没地方给您安排!”蕊儿口中的讥讽虽像是未压得下,袁成芒听在耳边却觉的是那样的故意,他慌得急忙喝道:“放肆,怎么跟王爷说话呢!”
当日,明延暂居梅府倒没少跟蕊儿打交道,来得途中偶尔大听道了她的事情,一时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沉吟道:“粮草还能撑几天?唐越已经派人向这里押运粮草,大军也不宜在此久呆,这几日应该也能周转吧?”
“王爷放心,臣立马去安排,只是怕是要委屈王爷了!”袁成芒慌忙接过话来,不敢再让蕊儿开口。
“有劳袁大哥,不用顾及孤,孤不怕辛苦。”明延苦涩道,又有什么比的上这些日子对他的煎熬,再多的山珍海味也补不了他对柳彤的思念,他忍不住将这相思之情寄托于书信,却从未得到回应,也是,那千篇一律地你好吗,我很好,如此索然无味,平淡无奇,除了自己又能打动谁?他不知是柳彤不敢看她的信,只道自己的心意再也无法让柳彤感受的道。
蕊儿不知道明延在想些什么,却是毫不客气道:“即使王爷不嫌辛苦,只怕侧妃娘娘怨我们故意怠慢。”
柳彤终于知道蕊儿为什么这般对明延冷嘲暗讽,原来他竟带了刘影影一起来,真是欺人太甚!自己都已经一忍再忍,惹不起躲出来了,还上赶着在自己眼前晃,真当自己是小白兔任人宰割不成。
气到极点,柳彤的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盛,和声细语道:“蕊儿,莫要无礼,你们下去安排就是,我跟王爷还有话说!”
蕊儿一望之下也恢复了笑意,点头称是,拉了尚在懵懂地袁成芒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