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伊人任风雪洗刷她的不安,屋内苏囿只淡淡地望着,既不上前追赶,亦不理脸上火辣辣的疼。
梅玉望着苏囿动动嘴,又将话头生生忍下,又望向雪中的陈鸢,终是狠狠心,上前道:“大哥,您去劝劝鸢姐吧……”
苏囿回身,冷冷地扫了梅玉一眼,仿佛屋外的风雪忽的一下涌进来,梅玉下意识地往后退,道:“大哥,我……我去看看鸢姐,这样下去怕要是受风寒……”
“站住!不要去!”苏囿眼睛仍是盯了陈鸢,背着身子对梅玉道。
“为什么?”梅玉疑道,见苏囿并不打算回答,只觉进退维谷,长叹一声,讪讪道:“西乌的事,鸢姐其实犯不上操这份心,大哥去哄几句就是,说到底,这不是鸢姐的错,她为何要折磨自己!”
鸢儿,你无数次给我机会,我无数次伤透你的心,在你的心中,我从来把江山排在你的前面,我总是在将要失去你的时候后悔,在你原谅我使,故态复萌。
雪中的陈鸢空灵脱俗,苏囿只觉伊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像是遥遥不可及。他甚至可以透过陈鸢的背影,看见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心中极像上前吻掉她的泪水,但他却只能站着,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鸢,他不敢上前劝说,只因他怕伤的更甚,他不想让梅玉前去,只是知道陈鸢不愿将自己的软弱轻易示人。
静静站着的两人中间隔着的仅仅是一道门,梅玉却觉这就像万水千山,迈不过的坎,那两人不动,他也没办法动,浑身只觉尴尬无比。
蓦地,远处匆匆跑进一个侍卫,口中兀自喊着什么,陈鸢猛地一震,迎了上前。
隔着远了,屋内的两人听不到侍卫喊得是什么,只见陈鸢匆匆离去,两人的压力顿消,却又禁不住担心起来,什么事让陈鸢如何慌张呢?
梅玉知道这时苏囿不会再拦着他,微微一礼,就急急退下,只是不多会儿,他又重新返回,凝眉道:“据报袁成芒领精兵而来,鸢姐似乎前去阻拦了。”
“鸢姐一人去的?”苏囿脑中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问道。
梅玉本不觉得什么,这时才醒过神来,道:“哎呀,不好,臣这就点齐人马,去保护鸢姐。”
“快去!”苏囿心中狂跳,他素知陈鸢仗义,此番前去,也是想全了情义,只是
明延和柳彤已死,陈鸢这时去见西乌的人就好似肉包子打狗,想要全身而退何其难也,于是再也按捺不下,大步流星跨出门前,不顾大雪飞扬,反身上马,狂追而去。
这则消息却是假的,那个侍卫事先被人安排,这消息本是单说给陈鸢听的。柳彤离去从汴梁离开之前,已经给众人看了明延留下的遗嘱,他们一心想要和平,不想再起半丝争端,袁成芒他们再是不愿,也只有认了得份,不然明延的牺牲就白费了,没有了皇室遗脉的西乌也不会再有之前的号召力,不过是白白累了一干人的性命,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没有什么精兵前来,有得只是袁成芒和蕊儿两人。
陈鸢见到两人时,只有一霎那的诧异,随即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蕊儿明显红了眼眶,问道:“鸢姐,是不是王爷王妃都不在了?”
陈鸢沉重地点点头,无颜面对他们,亦不知道说什么好。
袁成芒与蕊儿,对视一眼,袁成芒轻咳道:“陈将军,那就对不住了!”腰间的朴刀一出,看似缓缓推出,但眨眼间,就到了陈鸢的近前。
陈鸢本可以避开,但是一来她心灰意冷,二来没有设防,眼见刀近了胸口,也是一动不动。
“夫君,手下留情!”蕊儿一急,脱开而出。
袁成芒刀往上挑,稳稳架在陈鸢的脖颈之上,这次以目光示意蕊儿。
“鸢姐,得罪!”蕊儿上前,用手点指,封了陈鸢的几处穴位,歉意道。
“你们……你们是要用我引苏囿前来吗?”陈鸢略一沉吟,就知道了两人的用意,不由苦笑道:“你们杀了苏囿,明延和柳彤也回不来,天下又要大乱,又有多少人会失去自己的至亲?”
“王爷认定苏囿为天下之主,我却不这么认为,我必要杀苏囿为王爷王妃报仇,天下那么多人的事,我可顾及不上!”面对陈鸢,蕊儿不愿出言反驳,袁成芒只好冷哼一声,不屑道。
“好,既是这样,便随你们!”陈鸢心中乱的很,那个信誓旦旦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的苏囿,那个嘴上答应,实则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嗜血之人,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他,她亦弄不明白天下交于他的手上,对百姓是福是祸,所以她懒得争辩,愣愣道。
“那我们走吧!省的一会儿追兵追上来!”蕊儿眼见双方没有什么冲突,很满意这个结果,于是急急道。
既然陈鸢穴道被封,两人只是一左一右伴着陈鸢,陈鸢抬眼望去,一辆马车停在隐蔽处,虽然很是诧异,怎么他们不骑马,仍是脚下不停,往车上走去。
“鸢姐,等一下!”耳边呼喊声起,袁成芒和蕊儿齐齐亮了兵器,陈鸢却是脚下不稳,直接跌落在地上。远远一骑绝尘而来,那一身的锦袍,未曾罩有大氅,苏囿单枪匹马而来,在场的三人的脸上都是明明白白的不可置信。
苏囿刚刚摔蹬立鞍,“当啷啷”一把尖刀恰好落在他的脚下。
“苏囿,你自己了断自己,我们就放了陈将军!”袁成芒不客气地道。
“袁将军怕是误会了,孤王何时对这种威胁屈服过?鸢姐要是有一根汗毛的损害,我就让你们一家三口陪葬!”苏囿阴沉着脸,恶狠狠道。
“你……”蕊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袁成芒的软肋,他没有想到苏囿清楚的知道,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蕊儿你有了?”陈鸢眸子中的喜色一闪复又暗淡下去,苏囿能前来救她,她还是很感动的,但是面对这么一个局面,她又不知道怎么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