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儿温柔一笑,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幸福感,只是这种幸福感在她的脸上没有持续多久,她就苦涩道:“鸢姐,你看这个情景,这孩子还能活到出生的那一天吗?”
“嘶”陈鸢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为难地望着苏囿,感到心力交瘁,无法调解。
“袁将军,西乌已名存实亡,你们夫妇若是现在答应隐居,不再招惹是非,孤王就容你们存在,还不放开鸢姐,有鸢姐在场,孤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放心便是!”苏囿沉声说道,眼睛时不时地往加在陈鸢脖子上的朴刀上瞄,显然是算计着怎样将陈鸢毫发无损的救出。
“苏王爷,上次你我一战未能尽兴,袁某想请苏王爷再指教一番,还请苏王爷赏光,无论胜败,我们都放回陈将军,如何?”袁成芒双目精光一闪,喝了一声。
“如何甚好!”苏囿想都没想就痛快地答应一声,扔掉手中的马鞭,掌中的银枪熠熠生辉。
两人的功力其实不相上下,这是上次动手之时,两人心中就有数的,因此甫一交手,袁成芒就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岂知当朴刀撞上苏囿的银枪,并没有想象中的争鸣,相反苏囿被直直压得节节后退,袁成芒素知苏囿狡诈,心下疑惑,一晃神的功夫,苏囿的银枪一偏,已经直奔蕊儿而去。
蕊儿本凝神关注两人的战况,所以此时倒不甚慌乱,手中金钱镖抛出,击向苏囿面门,迫他回枪自救,然而腾空中的苏囿却没有在乎蕊儿的攻击,只在金钱镖堪堪逼近之时,猛地一低头,生生地躲了过去,手中的枪还是杀到了蕊儿面前。
“囿儿,住手!”这一枪委实太过凌厉,陈鸢想都没想就出言喝止,不想他伤了身怀六甲的蕊儿。
“噗”蕊儿一击不中已经侧身闪过,却只躲过了要害,那一枪仍是穿过她的玉臂,鲜血飞溅,温热的血打在陈鸢的脸上,让她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身子重重地被拽入一个怀抱,陈鸢想都没想,又是一个巴掌就招呼过去,手却牢牢地被抓住,苏囿低喝:“不要再闹了!”
“蕊儿!”袁成芒急步抢上,抱了蕊儿,关切道:“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夫君,没事,不要管我,拿了苏囿要紧,机不可失!”蕊儿一把将袁成芒推开,纵使脸色苍白,仍强撑着自己处理伤口。
“我……”袁成芒还是放心不下,两人刚要争执,蓦地脸色突变,远处马蹄声阵阵,分明是朔朝的大队人马已经追赶而至。
“你们快走吧!”陈鸢也是反应过来,无奈地望了袁成芒和蕊儿一眼,苦笑道。
“后会有期!”袁成芒此时也知不能强求,一拉蕊儿,就近跳上马车,草草喊了一句,催马前行。
“哼!”一声闷哼,苏囿身子一晃,搭在陈鸢肩上的手猛一用力,耳边已听梅玉的声音传来:“大哥,鸢姐!来人,快追!”
“慢着!”苏囿似在忍耐,低低道。
“大哥,受伤了?”梅玉见苏囿脸色不是很好,于是上前道。
“没事!”苏囿适才强提真气,不免内力受损,这时眼见自己的人赶来,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转向陈鸢道:“鸢儿,跟我回去吧,西乌的人,我以后都会好好对待!”
“我若不回去,你便要追杀袁将军与蕊儿吗?”陈鸢一声冷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感情要靠这种条件而维持?!
“鸢姐,不是这样的,大哥其实……”梅玉一不留神,又陷入苏囿和陈鸢的争执之中,忍不住从中劝说道。
“囿儿,我有话单独跟你说!”陈鸢默了默,忽地打断梅玉的话,转身对苏囿道。
“鸢儿,下个月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咱们开开心心在一起好不好?”苏囿长叹一声,软语道。
“囿儿,从我上次回来过了多久了?”这时天上的雪已经停了,凛冽的北风却仍刮过不停,陈鸢的脸色显出一丝病态的红晕,声音压得低了,险些吞没在呼呼地风中。
“十四个月,你问这干嘛?”苏囿上下打量陈鸢,虽然疑惑,仍是老老实实地答了。
“其实,当初我回来时,神医曾说,我只有一年的寿命,如今好歹又赚了两月,大婚这事,还是算了吧!”陈鸢心中一痛,艰难地开口。
“你说什么?!”苏囿不敢置信地狂吼一声,引得一旁的士兵们都好奇地侧目。
“囿儿,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上次的伤虽然捡回了一命,但是身子其实已经不行了,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也是不想要你分心,如今大局已定,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度过我最后的日子,希望你不要阻拦。”
明知大限将至,陈鸢心中只求将世间纷扰都一并放下,可惜这段话在自己心中练习了多遍,临到说出来的时候,依然是感慨颇多。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想离开我对不对?”苏囿一瞬间蓦地感觉天崩地陷,终于明白那种生不如死地感觉,以前他看见他人生离死别时那种痛苦,只当那是懦弱,而临到自己身上,才知那种剜心之痛,恁得难熬。
“囿儿,梅玉现在跟着你,已在樊城开府,我就回以前的梅府那里,你要是有空,随时可以去,我在那等你!”陈鸢却没有解释,只是扯了笑容道,可惜他的笑,太过苦涩,苏囿看着,眼圈不由就红了。
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天下经过多年的动荡,终于一统,新的王朝建立,苏囿登基为帝,史称朔皇,封陈鸢为后,众人却未在登基仪式上看见这位一国之母。
同日,冷清的梅府,昔日的故人都赶去目睹那一盛会,陈鸢静静地躺在床上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稀间,那个倔强的孩童慢慢向自己走来,耳边萦绕着他稚嫩的话语:“姐姐,终有一天,我要将这篇山河握在手中,让姐姐不再痛苦流泪。”
三年后,一个小童盯着官道上一排长长的车队,天真道:“叔叔,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好威风!”
一旁的路人笑嘻嘻地插话道:“咱们皇上选秀呢,三年了,据说这三年,皇上的后宫都是空的,这一次倒是让一些人高兴了!”
“惜之,我已经买好东西了,你大嫂还在家等我们呢!快走吧!”
“叔叔,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姐姐,姐夫,你们在天上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