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勾画着今天晚上的晚餐内容,游少菁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斜巷。走这条小巷也许会绕一点远路,可是却可以避过前方的一个铁路道口,节省下等火车通过的十几分钟,这是她这几天天天从这里来去得到的经验。
说是小巷,其实虽然曲折一些,有很多岔路分向周围的民居,拐弯的地方也很狭窄,但是大多数地方还是很宽敞的,而且路面也很好,位置并不偏僻,熟悉了火车通过的时间,每天从这里为了绕过铁道路口的人多的很,以至于一到了下班、放学时间,这条僻静的小巷子也变得熙熙攘攘起来,经常还会出现堵车的现象,到了现在这个时间行人车辆少了些,但是路灯明亮,还有吵吵嚷嚷的人声从灯下打牌下棋的人口中传出。
游少菁随着人流,小心地绕过一桌摆在民居门口,对周围路人视而不见的麻将局,终于拐进了巷子的一条分叉。再往前人就少了很多,一直到菜市场之前都可以松口气了。
游少菁平时都是到了这里就开始加快车速,那样就可以在购买高峰之前到达菜市场,保证可以采购到相对新鲜的蔬菜。可是今天,她的行程却被一声响彻小巷的惊叫打断了。
那声叫喊从前面不远处传来,在大家听到后一楞的片刻,又是一声,似乎是有人看见或经历着十分可怕的事情,因而发出来的。
打劫?听到这样的喊叫声,游少菁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地就是这个念头。现在的社会治安已经是个大问题了,开学以来,做刑警的李剑利给她提醒过不下一百次,说是最近出现了一个抢劫团伙,专门以放学的学生为目标实施暴力。弄得游少菁的神经每天都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遇上这些恶人。现在听到这么尖锐的呼叫,她当然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上边去。
这并不算是一条乌黑偏僻,没有行人的地段,居然也会发生抢劫?可是现在,在繁华闹市抢劫的事件都多了去了,当然也就不差这种地方。游少菁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跟着许多被喊叫声惊动的行人一齐向那个方向赶去。
当游少菁与一大群闻声而致的行人到达之后,看见一个头上流血倒在路边的人,他的自行车倒压在他自己的身上,旁边是一只落在地上的书包,里面的书本已经散落了出来。而这个此时不知死活的人身边有一个和他一样穿着游少菁学校校服的男生,正大张着嘴站着,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刚才的叫声似乎正是他发出的。因为当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行人一拍他的肩头时,他又一次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大的尖叫。
“这是怎么了?这个孩子上的挺重得,谁有电话,快报警吧!”
“谁有电话,叫救护车,120、110快,快。”
“喂,你不能走,这是你的同学吧?这怎么回事?”
“对,你得把事情说清楚了!”
那些路人围上来之后,开始打电话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通知记者的通知记者,也有人拦住了那个最早在受害者身边的男生不让他离开,逼他把事情说清楚。可是那个男生的个子虽然高大,胆子却看来不怎么大,完全是一副吓呆了的样子,反来覆去只会说着:“他满身是血……他死了吗?满身是血……他死了吗……那么多血……”热心的路人们根本从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游少菁见遇到事情的是自己的同学,上心地多看了一会。两个男生她都不认识,似乎并不是他们高二年级的。她一直看见有过路人拦住了一辆愿意帮忙的出租车,把伤者抬了上去,才稍稍放下了心,便与大部分看热闹的人一起散去了。走的时候只见那个高大的男生还在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口中喃喃地不知说着什么。直到接到报警的警察来把他带上了警车,他还是一副被吓呆了的样子。
大概是被抢劫了,怎么这么大的个子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同学……以后走这条路可得小心了,游少菁在心中这么想着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可是就在她将要骑到巷口的时候,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从她的手腕上传来,使她不由低呼一声,险些从车子上倒下来。
这是怎么了?
游少菁只觉得冷气顺着自己的手臂向全身蔓延着,使得她仿佛一下子到了严冬一样。在这片刻的工夫中,她已经发现,这股寒冷来自自己手上的手链。
她的手链看起来十分普通,不过是用红丝线缠了两粒小小的珠子系在了手腕上而已,不过如果有人知道这手链的材质,对于游少菁还老是在对社会治安情况不佳发出感叹这件事便会嗤之以鼻了——她手链上的两粒珠子,正是原本附身在人身上的两只恶鬼被她和钟学馗降伏之后,疑结成的鬼珠。
居说它们将一直保持这种封印着恶鬼的模样,只有被拿到阴曹进行一番处理之后,才会再恢复原样。到那个时候,他们就面临着阴曹地府的严厉审判了。不过反正现在没有办法把它们送到地府,在游少菁发现了它们不管什么时候都凉气森森,在这个炎热的季节是可以当作微型“空调”使用之后,它们便被做成了手链,一直戴在她的手上。
钟学馗不是说,只要不回到阴曹,它们就不会发生变化吗?为什么会这样?
手链像是变成了一个冰窟,不断得向着游少菁的全身散发寒气。她来不及去多想这是为什么了,慌乱地伸手向想把手链从手腕上扯下去,可是就在手指触到它的一瞬间,所有的寒冷感觉忽然全部消失了,身体一切的感知都恢复了正常,她依旧是身处在一个炎热夏季的傍晚,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要不是手臂上还残留着寒意激起的鸡皮疙瘩,她简直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出自自己的错觉。
游少菁茫然地捂着自己的手腕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她实在是对于与恶鬼什么的有关的事件心有余悸了,所以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直到身边的行人越来越少,她才猛地回味过来,自己是站在一个刚刚发生了抢劫伤人事件的现场,她立刻跳上车子,飞快的向家里逃去。
等游少菁进门的时候,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就连钟学馗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用路上塞车应付了过去,没有说出鬼珠温度异常的事情——要是说了的话,他一定会趁机缠着自己说上一大堆关于鬼啊,地府啊,捉鬼啊……的事情。
反正自己把鬼珠带在手腕上之前曾经三番五次地咨询过他,他是保证了又保证,说只要不回到阴曹,天上的神仙,西方的佛祖来了都没有办法让它们变化的。刚才一定是因为自己心情太紧张的关系,对,一定是鬼珠感到了自己心情焦躁,想要给自己降温,但是作过头了,一定是这样的……
游少菁这么想着,考虑再三还是把鬼珠留在了自己手腕上。
“你听说了么……”游少菁一进教室门,就看见肖怜怜与武有树,黄明等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一见她进来,肖怜怜立刻向她一脸神秘地开始“八卦”,“昨天下午,咱们学校的一个学生被抢劫的打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啊?伤得很严重吗?”游少菁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个同学的伤势那么重,一夜了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是啊,还在抢救呢,早上听老师说,还没脱离危险期。老师说可能是最近专门针对学生的系列抢劫案中的一起吧,正好让他赶上了,运气真是糟糕。”黄明也赶忙表示她知道的不比肖怜怜少。
黄明在游少菁对她与苏芸大声喊叫之后,有好几天见到游少菁都是绕着走,可是可能因为她的性格开朗不记仇,几天之后就又开始讪讪地主动与游少菁说话了。游少菁本来不仅朋友不多,就连说的来的同学也很少,黄明和她在班上还算是亲密的,她想通了之后,倒是主动向黄明道了歉,现在她们两个不仅和好如初,表面上看起来还不以前亲近了不少。倒是苏芸一直和游少菁形同陌路,谁也不理睬谁。
游少菁接过话头问:“找到凶手了吗?”
黄明和肖怜怜一起摇头。
武有树则叹了口气说:“可怜的大王,是他第一个发现受伤者的,他胆子一向就小,这次可吓惨了,今天都没来上学,听说他是吓病了。”
“大王?谁啊?”怎么出来封建社会的称号了?游少菁眨眨眼,把书包扔在桌上,在他们的圈子中坐下来。
“王心强,我们篮球队第一身高,所以这么叫他。”
“唔,原来他是篮球队的,难怪那么高大,不过胆子与身材也太不成正比了吧。”游少菁回忆着昨天傍晚遇到的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高个子同学,点点头说。
“怎么,你见过他?”
“昨天我也走那条路,正好看见了那件事。你说的那个大个子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当时都吓傻了,话都说不利落了。”游少菁没有发现,她虽然对别人张家长李家短有点看法,其实到了“关键”时刻,她在这方面的才能一点也不逊色于别人,现在和大家往一起一凑,马上也热情的打听起这件事来:“对了,被打的是谁?哪个班的?”
武有树说:“高三·六的,大王的同学,名字叫陈天。”
陈天……游少菁有些印象,这个人好像是高三年级的级部第一名,学习成绩非常好,向来是老师们挂在口边的模范生。
肖怜怜接着说:“听说王心强和那个叫陈天的本来一前一后走一条路,半途中王心强停下帮路边一个老头捡东西的功夫一耽误,再赶上去就出了这事。我看王心强也不只是害怕,心里一定也懊恼吧,如果有他这个大块头跟着,那个陈天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黄明说:“我看够呛,就他那胆子,有事敢上前吗?”
武有树点头同意:“而且大王他和陈天关系也不是很好,不一定会帮忙的。”
“怎么,他们相处的不好?”游少菁问了一句。
黄明解释说:“也不是不好,也不是好,他们一个是班长,学习尖子,一个是体育代表,篮球尖子,平时没什么往来,根本两路人。”
和这些家伙在一起的好处,就是消息灵通,其准确性、真实性暂且不论,覆盖面之广遍布全校的每个班级、每个角落是勿庸置疑的。可谓上知老师下知同学,前知高三后知高一,无所不包,无所不含。游少菁自己很少打听不相干的人的事情,倒是可以从他们这里知道不少。
“小菁,今年不住校,以后上学回家可要小心了,这在全市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呢,真不知道这些劫匪怎么想的,居然连学生都不放过。”肖怜怜对游少菁每天独自来去有点担心。
“我会小心的,以后只走大路再不绕小巷子了。”游少菁举手保证。在自己每天的必经之路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游少菁的心里也在发毛,她已经决定,好走也好,不好走也好,以后放学只走大路了。
“是啊,你最好捡着人多有巡警经过的地方走。”黄明建议说。
“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吧,好像那个抢劫犯专门盯着我似的。”
……
老师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一阵拖桌拉凳的声音之后,教室终于归于平静。游少菁一边提醒自己现在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老师和课本上,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今天早上,李剑利给她打的那通电话:小游,你们学校有个学生出事了,很有可能是遇见了打劫。最近我们市发生了数次专门针对放学晚归的学生施实的抢劫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性质严重,这一次竟然发展到至使受害人重伤了,你可千万小心点,最好上学放学都能和同学结伴走。
对于李剑利的关心,游少菁十分感激。
她与李剑利其实在暑假中刚刚认识,相互之间算不上熟悉。他们即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李剑利不过是游少菁的父亲游爱国入狱前救助的十几名贫困大学生中的一名而已。
在得知恩人游爱国入狱之后,已经成为了一名刑警的李剑利马上就凭着直觉认定游爱国是无辜冤枉的——也许这样的观念很是草率,可是对于当时的游少菁来说,这种无条件的支持却是她最需要的。
李剑利挺身而出,要帮着游少菁为游爱国查清事实,还其清白。当父亲的事情解决之后,游少菁与李剑利也算成了“忘年之交”,因为游少菁一个人独居,李剑利便借着职务之便时不时地对她通报一些近期全市治安情况之类的事情,提醒她注意安全。他的这份关心,已经超过了游少菁的众多亲戚们了。
“还是小心点吧……这个世道真是让人没有安全感啊,除了恶鬼,就连人也让人害怕……”游少菁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自制鬼珠手链这么想着。
游少菁一直在胡思乱想,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也没能把精力百分之百集中回课堂上。虽然见过恶鬼杀人,吃人,可是那是远远偷看的,一个被打得血淋淋的同学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的刺激,对她还是第一次,在她心中留下的冲击很大(作了一夜的噩梦),今天依旧老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副画面。
别说人家王心强胆子小,换了谁也一样,那种情形不吓呆了才怪。当下课铃声响起,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听进多少课去的游少菁甩甩头,在心里为那个被与胆小鬼画上等号的大个子王心强打抱不平。
“小菁去不去洗手间?”肖怜怜站起来问。
“去。”去用冷水洗把脸,下节课还这样可不行。现在的社会治安情况之下,这样的事件多了去了,可不能老是想着它,影响了自己的学习。
游少菁和肖怜怜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不少同学在栏杆边聊天,其中的片音只字飞入走过的游少菁的耳中,内容大都在围绕着陈天遇袭的事件,看来昨天晚上的事已经成了全校的谈资了。虽然事情血腥暴力,可这并不妨碍大家对这件事的热情,除了惊讶,不安之外,更多的是大家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一个不相识的同学的意外,足够给大家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涯带来一些波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总是渴望生活中有一点变化的。
游少菁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肖怜怜说话,一边眺望着远处校外的街道与居民区,升上高二年级之后,她们的教室从一楼迁到了四楼,下课之后去操场的机会少了,可是视线也好了很多。游少菁这种懒散不爱运动的人显然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教室位置,尤其是四处眺望,绿意映入眼帘的感觉实在很舒服。
现在的时节依旧炎热,校园中植被茂密,一阵阵的蝉鸣鸟叫在树枝间传荡,总是给人带来清凉的滋味。即使新的校址规划的再科学,硬件设施再先进,这些几十年的树木也不是一天两天长起来的。自己的高中生涯只剩下两年,看来是没有机会在新的校园看见象这里一样绿意昂然的景象了,还是趁现在能看就多看两眼吧。
刚刚转过拐角,忽然一阵寒意袭来,游少菁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大夏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她略一愣,便发觉这阵阵的寒冷来自自己手腕上的手链,从那两颗“鬼珠”上传来的寒意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使得她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这种感觉就跟昨天傍晚在事件现场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游少菁这次可不能再用错觉来欺骗自己了,怎么会接连出现这种异状?
游少菁伸手去扯那条手链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仅仅是这么短的一瞬间,那种古怪的感觉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的身体又回到了炎热的九月,回到了向阳的学校走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好象家里来了客人,钟学馗隐身之后情形一样,虽然肉眼看不见他,却清清楚楚知道他在那里,正在看着自己一样。
谁?游少菁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学生和旁边的教室投去怀疑的目光。
不过一切是那么正常,身后的几个学生对她的古怪行为多看了一眼,便从她身边走过去,透过宽大玻璃窗可以看见,走廊一边的教室中,学生们聊天的聊天,看书的看书,嬉闹的嬉闹,谁也不象刚才在看着她的样子。
“小菁怎么了?”肖怜怜问。
“没事,好象有人在盯着我看……”
“哪有……”肖怜怜四下看看,什么也没发现。
“没事,走吧,走吧。”游少菁故作镇定地说,并且把手链抹下来,装进了口袋中。
“你老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肖怜怜咕哝着,拉着游少菁加快了脚步。
当她们走过之后,一双眼睛又一次盯上了游少菁的背影,从诧异明了,再到贪婪与仇恨,眼神越来越凄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