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看着月晚平静下来,眉尖上的愁绪无法用言语释解。
月晚垂眸,低低呜咽着,颤抖的肩膀压抑着,说好不哭的,在他的面前不流泪的,可如今,如今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转身,轻移脚步,缓缓的往前走去,踏着地上厚厚的未曾清理的积雪,往后花园方向走去,才在雪上,依然想起沙沙的声音,而恰恰是这样的声音,使得月晚有了暂时的尴尬与窘迫的缓和,慢慢的平静着自己的思绪。
后花园的一片梅林,随着雪花的降落,梅花傲雪绽放,多多盛放之后的芬芳弥漫在整个后花园中,两人的脚步不由的往那儿而去。
水寒星几次欲要问些什么,可是看看月晚丝毫未曾减缓的脚步,抿了抿唇,又将话咽了回去。
进入梅林,一簇簇的桃红色的梅花就在眼前,覆盖着的白色的雪花早已融化,而那些娇艳的花瓣此时显得愈发的遗世独立。而月晚轻轻的走过,穿过一层层密密匝匝的花海,在桃红的花海中,她粉色的衣衫格外的引人注目。
有簌簌的北风吹过,不少花瓣轻盈落下,垂落的衣衫也翩然飞舞着。不由的顿住脚步,停下来看着前面孤傲的身影,水寒星突然觉得,晚儿,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天真的活泼的,顽劣的晚儿,此时此刻在她的周围所鼓荡着的气场,竟是那般的清丽,如一朵傲然于世的白荷,只可远观而不可近前。
“星哥哥。你看,蝴蝶!”突然,惊喜的欢呼声惊得水寒星回了心神,呆呆的望去,但见,蓦然回首的绝美容颜,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若流星,刹那间点亮了整个梅林,青丝掠过划出的弧线洒落在水寒星的心头上,似是万顷碧波翻起浪涛,悸动悠然而起。
她纤细的指尖上,一只颤抖着振翅的黑色蝴蝶,轻轻的趴伏着,转瞬,就翩跹飞去,绕着梅林久久盘桓。
月晚惊喜的眸子跟随着蝴蝶的身影流转,追随着它的身影奔跑,那一刻,水寒星觉得她又回到了从前。
“星哥哥,星哥哥,冬天也有蝴蝶,真的是一个奇迹啊!”月晚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小脸通红的拉住水寒星的胳膊,娇俏的呼喊道。
“晚儿。晚儿,星哥哥有话要和你说。”水寒星一拉月晚,大掌轻轻握住她的手,月晚一怔,刚刚累积起来的勇气和无所谓的心态,竟然,竟然全部的坍塌。
“星哥哥,晚儿知道星哥哥要对晚儿说什么。可是,可是,晚儿想要告诉星哥哥的是……”月晚清眸往前梅林,挣脱开水寒星的手,伸手掐下一朵花来,一瓣一瓣撕扯着,似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骤然坚定的抬头。
眸中泪雾迷蒙,抿了抿唇,”星哥哥,晚儿,晚儿不能嫁给你。”语罢,垂眸,泪,滚滚而落。
“晚儿,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他只觉得心头突然炸裂开来,惊惧不安、心情跌入谷底的绝望,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大掌死死的抓着她瘦削的肩头,使劲儿的摇晃着,“晚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任何时候谁也别放弃谁?……晚儿……”
月晚泪雨纷涌,任凭他将自己摇晃的七零八落,只是默默饮泣着,伤痛重新揭开之后的痛楚,只有她自己清楚。只留下她自己慢慢的咀嚼。
“晚儿,我需要你的解释,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相信她的话是真的,重新确认一般搜寻着月晚脸上的所有的神色,仓皇写满他轩昂的俊脸。
转身,抬眸望向日光,刺目的光线灼痛了眼眸,也逼回了泪水。
再次转身,已是平静如初,惨白一笑,“星哥哥,晚儿,已经,已经不是几日前的晚儿……”强忍着即将淹没自己的痛楚,咬牙说完这句,神色躲闪,再次积蓄着勇气。
“晚儿,告诉星哥哥,发生了什么?”似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心里戳开了一个大大的洞,音色低沉,饱含着绝望与阴霾。
苍白的小脸,透明的仿佛一碰即碎,缓缓绽出一抹绝色的花,“星哥哥,有些东西,晚儿想要给你的,可,可如今给不了了,所以,所以,晚儿,晚儿不能骗了你,不能……”
再也抑制不住,匆匆丢下一句,“晚儿不舒服,先走了。”捂着即将要痛哭出来的唇,仓皇的逃开。
仿佛陷入了千年的冰窟,任凭脚下的雪融化湿了鞋袜,可他丝毫不知,她凄楚的话敲打在心上,割裂着他最后的奢望,好像已经明白了,明白了……
难道真的就覆水难收……
回到碧月居的月晚,将自己关在屋里,压抑的悲泣再也无法遏制,伏在被子里,哭得肝肠寸断,悲心痛骨……
夜色寒凉,一灯如豆,呆呆的坐在灯下的月晚,丝毫感知不到温度的冰冷,一层层的伤痛早已将她所有的感觉麻痹……
窗外,遥遥的,水寒江默默的看着,晚儿,你不要怕,什么时候,都有我。
熬过了几日,一切仿佛如常,丞相府里,虽然不明白月晚怎么想的,可也不便于再问询她和水寒星的事情。李心田只是和平时一样,每日看着月晚,依旧笑闹依旧撒娇,可总觉得在转身的瞬间,她浑身都投射着冷意。
月晚回家已经一周多了,雪也渐渐的融化,东阳暖暖,照耀着整个大地,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晒着太阳打盹的月晚时有这样的恍惚,可真的如此么?
一周之后,小欢子突然到了丞相府,传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丞相之二女月晚,已然成人,而泰王皇叔乃国之泰斗,早已丧了正妃,念其忠良,特赐婚,三日后成婚!”
跪地接旨,月晚已成痴呆,双手捧着圣旨,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已无了泪水。跪在一旁的李心田闻听圣谕,刹那晕了过去。泰王,已年近五十,又常年多病,府上侧妃与侍妾宫五人,正妃留下一个儿子,年方十五,幼年封王,而这个小王爷更是刁钻古怪,游戏人间。这样的王府,晚儿何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