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星只觉得浑身上下腾腾的怒火都被点燃了。沙哑的带着低沉嗓音直直问道:“皇上,您是想要逼死晚儿么?还是您觉得,如此折磨一个女人,心里很有成就感?”
“折磨?”水寒冰本来死死拧着的眉头微微一皱,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水寒星,落在他怀里被白色的锦衫裹着的蜷缩的身子上,看不出分毫的不妥。恼怒的不想再多费口舌,面色一沉,不耐烦的说道:“是否逼死她,是朕的事儿?好像和仁德王没有多大关联吧?”
水寒冰微微挺直了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咄咄逼人的直盯着水寒星道:“再说了,这泰王府的事儿,应该由江儿说了算,而今江儿中毒,那么太后和朕插手之后,一切就有朕来做主。如今仁德王私自闯进刑部,要将朕的罪犯给带走,岂不是故意要与朕作对么?”
一顶帽子扣下来,水寒星不由的冷笑一声,“泰王府的事儿我是管不了,可是臣倒是要问问皇上,如果您此刻进来,看到的是一具没有任何声息的尸首,那么你还要求臣留下她么?”
水寒星悲愤的眸子充满伤痛,皇上啊皇上,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将她伤得体无完肤、九死一生?如此,难道是你的乐趣不成?
水寒冰目光一呆,自己匆匆回到宫里,只不过让轻扬去请怪才药师风雪殇而已,刚刚安排完毕,就赶了过来,中间没有耽搁什么时辰,怎么就这么说?
冷幽幽的目光掠向地上跪着的吏部尚书冷子昂。
冷子昂不自觉间打了一个寒战,赶紧匍匐着回禀解释道:“皇上,皇上,臣也是刚刚才到,臣先去了泰王府了解情况,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了解案情。”
“了解案情,还是故意拖延?你了解案情,就让你手下的狱卒和恶奴,将晚儿打得不省人事?你了解案情就可以毫无理由的草菅人命么?你呆在这个刑部,每天都做些什么?难道你就是如此办案的?那本王要问一问,你在这个刑部究竟冤死了多少人?”
水寒星一听,怒火中烧,上前一步,狠狠的将他一脚踢翻在地。步步紧逼质问着,之后猛然抬头,“皇上,这就是让你放心无忧的刑部?”
水寒冰听着他的话,看着地上跪着的冷子昂,没有任何心思听二人都在说些什么。一双眸子隔着锦衣,极度想要窥测到,到底她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水寒星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将怀里的人儿拢了拢,锦衫包的更加严实。
“刑部的问题,朕会解决,可是今晚不是解决刑部问题的时候,今晚,这儿的人犯,任何人不准带走。包括仁德王你。”水寒冰不容置疑的口吻斩钉截铁,目光寒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立在那儿,就好似一尊没有感情的巨神那样,冰冷而威严。
水寒星朗目微微紧了紧,干涩的有些沙哑的喉咙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抬眸,毫不畏惧的说道:“如果本王非要带走她呢?是不是皇上也要将本王给缉拿归案了?”
水寒冰冷冷一笑,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一样,语调微微挑起道:“皇兄,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将皇兄关进这个天牢里,这儿要关的只是罪犯而已。刚刚皇兄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朕不由的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月晚此时清醒着,她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是跟你走,还是呆在这个地方,等着还给她清白?”
水寒冰的话,无异于在水寒星的心上撒了一把盐,一直以来,月晚都在默默的拒绝着他,因为世俗的看法和两人之间地位的悬殊与差距,更因为皇上的命令还有自己的处境,如果月晚此时醒着,他也知道,她是不可能跟着他走的,做一个被通缉追捕的逃犯,不是月晚为人处世的风格。
见他不语,水寒冰冲着小欢子说道:“小欢子,将月晚给朕接过来,送进天牢。不过要告诉牢头,任何人不得去打扰她,因为她,乃是谋害小王爷的最大的嫌疑犯。”
小欢子赶紧答应着,就犹犹豫豫的过来,走到水寒星的面前,期期艾艾的说道:“仁德王,您看,您一直抱着王妃也不是好办法,奴才还是替您吧。”试探着将手伸出去。水寒星心里一痛,就这么着将晚儿交给他去折磨么?恐怕明天自己就见不到她了。
“这……”小欢子手落空,不着痕迹的垂下手,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劝道:“仁德王,至于王妃的事情,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什么时候救出去,而是小王爷的事儿查清了,确实冤枉了王妃,相信不用仁德王您出面,皇上自会放了王妃的,还请仁德王冷静处之。”
水寒星默默的听着,淡然而疏朗的眉头紧紧的锁着,此时如果带着月晚出去,不仅不能洗脱晚儿的罪名,相反还加上了一条畏罪潜逃之罪,到时候,就正应了那些诬陷晚儿的人的阴谋。为今之计,低头瞧了瞧毫无血色的晚儿,心如揉捏般的疼。
无奈的,不舍的,将晚儿递给了小欢子。
“既然皇兄这么明智,那朕也就不留皇兄了,毕竟刑部,也不是皇兄您待的地方,朕看你就退下吧。”水寒冰冷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被小欢子抱着的月晚,只在小欢子转身的刹那瞧见了一抹白的如纸的小脸,心就如爬进了万千只蚂蚁一样,焦躁烦闷。
“那,臣就告退!”水寒星急切的想要回府里,为月晚找大夫诊治身上的伤情,还有,要彻彻底底的查一查,到底是谁将这么一盆脏水泼到了晚儿的头上,是谁要置晚儿与死地?
等他消失之后,皇上急切的命令道:“小欢子,人交给我,你,快去传太医到天牢。”说罢,伸胳膊将月晚直接就接了过来,匆匆的往天牢走去。走到冷子昂的身边之时,脚步顿住。
冷子昂静静听着皇上和仁德王之间的对话,如坠云里雾里,一向判案分明的他,如今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到底皇上是否要治这个王妃的罪呢?正在他凝神思考间,一双黑色的环绕绣着金黄的龙纹的靴子,陡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愣之间,就被深深的踹得退后的几步,胸口一痛,一口腥甜即将要出口。不敢显出什么异常,赶紧匍匐在地。
叩头说道:“臣监管不严,罪孽深重,还请皇上责罚。”说罢,咚咚咚的叩头不止。
水寒冰听着他叩头在地的声音,冷眸却一直盯着怀里女子的小脸,没有丝毫的血色,而额头上,骤然一道触目惨烈的血痕,却分明的洗劫了他所有的心痛,强自压抑住翻涌而起的恼怒,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念在你曾经对国家有功的份上,今晚就是你的死期。至于以后怎么做?还用朕教你么?”
冷子昂赶紧叩头致谢,忙不迭的回禀道:“多谢皇上不杀之恩,臣诚惶诚恐,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案子。”
水寒冰抬脚,急速的往外走去,狱卒跟在他的后面。默默的不敢抬头,自己做狱卒这么多年,还未见到过,皇上抱着一个犯人进天牢的。
天牢之中,潮湿的空气里透露着发霉的味道,墙壁上剥落下来的斑斑的泥土,更使得整个天牢里狰狞而荒凉,粗大的木栅栏隔开了两个世界,更隔断了人的自由,天牢,乃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空空荡荡的天牢,没有犯人,而女牢之中,更是空空荡荡,偶尔被惊起穿梭而过的耗子,惊起一团团的尘土。
水寒冰走近天牢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些解脱,该死的女人,在这儿,你不会再招惹是非,和那些个男人有任何瓜葛了吧。
小欢子已经早早的将天牢里唯一的一张床上铺上了雪白的床单,虽然皇上没有说什么,可是看皇上的脸色和心情,这个王妃的命恐怕是丝毫不能有闪失的,唉声叹气着,怎么?连我这个没了命根的太监都能够看清的事儿,皇上啊,您咋身在其中不自知呢?
急急忙忙的唤来了太医,专门在外面候着,等着皇上的随意传唤。
到了天牢,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冲动之下,自己做了什么。看着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水寒冰一阵阵的恼火,死丫头,你不是嘴硬么?不是要承认了自己的罪了么?还说和朕无话可说,难道这就是你的无话可说。”
“嘭”的一声,将锦衫包裹着的人儿丢在了白色的床上,气闷的在屋内踱来踱去。冲着小欢子厉声喝道:“小欢子,给朕滚进来。你,去看看,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小欢子正在为自己能够窥见圣心而默默的自慰,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儿就滑落在地,叩头求饶了。
赶紧壮了壮胆子,麻溜的就跑了进来,低头俯身回道:“皇上,奴才,奴才这就去看。”
矮着身子,不着痕迹的溜到床前,默默的掀开包裹着晚儿的锦衫,入目之下,不禁深深吸了口气,惊叫出声:“皇上,这……这……”颤抖的手紧紧捏着被掀起的锦衫的一角,一阵胆寒,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
背转身子,立在天牢的栅栏门口的水寒冰,此时微微闭着一双寒眸,不会有事儿,不会有事儿,刚刚皇兄只是要夸大她的伤情,就是为了让自己放她走。对,绝对是如此。
可蓦然听到小欢子的惊叫,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迅速抓住了他,突然之间他感到心神再也无法安宁下去,即将要失去什么的空落落的感觉,深深的攫取了他,身子一弹,不由的就转身,压了压心神,怒声喝道:“小欢子,你成哑巴了不成,还是这天寒地冻的,你的舌头也给冻烂了,要朕给你诊治诊治。”
“皇上,奴才,奴才是……”小欢子不忍心的再转头看了一眼,就匆匆的躲闪开去,转身,将自己的身子移开,,让皇上彻底的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无意的扫了过去,不,是迫不及待的不由自主的扫了过去,刹那间,寒眸如洒进了无穷的感伤,水寒冰的深邃的眸子里,涌现出从未有过的痛惜。也只是一闪的功夫,就迅速的隐去,一步,跨到了床前。
抬头,慢慢的将锦衫一点一点的往下拉开,紧咬着牙关让自己不要心痛不要心痛,虽然无法遏制的痛彻心扉的疼,明确的告诉他,他在自欺欺人,可他依然看着她。
一道道的清晰的鞭痕血淋淋的纵横交错,如一道道狰狞着的血盆大口的妖兽,随时都要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捏着锦衫的手,发白而生硬,清晰的骨节隐忍着内心强大的痛恨和怒气。
暴怒而起的因子在整个牢房里慢慢的弥漫开来,小欢子不由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偷偷瞄了一眼皇上,赶紧低下头,心里暗叹一声,冷子昂啊冷子昂,看来你今天是难逃厄运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这么一个娇弱而绝色的佳人,竟然,竟然就这么摧毁在你的手下……
目光呆滞,张嘴,一字一字的说道:“小欢子,将朕将冷子昂给关起来,晚儿有任何意外,朕,朕让他全家十代人不得安宁。”说完,轻轻将锦衫放下,回头大喝道:“太医,太医。”
小欢子赶紧传太医进来。
一群太医做贼一样无声无息的一个个查看了月晚的伤情,回禀道:“皇上,王妃的伤势都是外伤,涂抹上药膏后,自会痊愈的,只是这些日子要有人好好照顾着,否则的话,恐怕会引起破伤风。”
稍稍放下心来,水寒冰莫名其妙的怒火又起来了,看着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丫头,恨不得过去狠狠的抽她几巴掌,你逞能是不是?还嘴硬是不是?你死扛着不说是不是?你用鞭子来折磨自己是不是?
蹭蹭蹭的几步就跨越到床前,伸出手。
一旁立着的小欢子一惊,抬头,惊讶的盯着皇上,不知道皇上突然这么激动的走过去要干什么,待看清楚皇上伸手要掐着那个将死的女子的脖颈时,不由的吓得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的呼叫,更激起皇上的怒气。
水寒冰伸出的手停在月晚的下巴处,仿佛有千金重的力量给牵扯着,再也前进不得分毫,半晌,,才微微曲了指尖。慢慢的收拢成拳状,迟疑的不决的收回,臭丫头,朕看在你受伤的份上,饶了你,可等你痊愈之后,朕,朕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让你让朕备受煎熬和折磨,竟然拿着你的性命来要挟朕,真是胆大包天!
一咬牙,冰凝着寒气的眸子一转之间,果断的转身,步出了天牢。
凤仪宫里,皇后月锦衣还未安寝,一夜了,她听到琴心说皇上回来了,惊喜的整了整衣衫,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虽然心里一直在痛着恨着嫉妒着,可她是皇后,她是这个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皇上是自己的夫君,她要将皇上不着痕迹的赢回来。
左等右等,不见他的身影,再听到的消息就是,泰王府小王爷中毒,皇上和太后赶往泰王府,前去探望并查找凶手。
她颓然坐在锦凳上,吓得琴心惊叫一声,赶紧过去扶住她,此时皇后身子重,如果龙胎有丝毫的闪失,自己必死无疑。
月锦衣甩开她的胳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窗前沉沉夜色中迎风绽放的腊梅,平静的说道:“琴心,你退下吧,让本宫好好想想。”
琴心不解,可也只是匆匆扫过她一眼,就默然无声的退了下去。前几日才让眉语去见泰王府的刘侧妃,没想到今晚就传来小王爷被毒害的消息,这件事儿究竟……
怀疑的看了一眼身后关上的凤仪宫,叹了口气。
月锦衣静静的坐着,心里说不出的惊喜与复杂,更掺杂着无奈与懊悔,期待与不耐。没想到啊,这个刘娇比自己还着急,竟然是这么快就有了动静,看来这次还是下了重锤了,这次,就不信了,晚儿,你的命敌得过水寒江的命么?
不要怪姐姐狠,姐姐也是为了将他的心收回来,谁让你那么招人爱招人疼呢?你招人爱招人疼也可以,可你不该招惹了他,他是姐姐的夫君,岂容你从中插上一脚,姐姐本没有想着杀你的,可是,可是如果不杀你,他只会慢慢的陷入对你的感情里,那么我这个姐姐,就没有了丝毫的地位,照此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一切,会知道是我拿了你的七彩玲珑石手链,你们相认之时,就是我月锦衣的死期,不,不,我不能,我是皇后,我是皇后,皇后怎么能够输给你呢?你,只是一个捡来的丫头而已……
月锦衣头痛欲裂,小时候晚儿对待她的一幕幕都清晰的闪现在眼前,她使劲儿的抱紧了整个脑袋,不,不,我是不得已的,是不得已的……
忽听小欢子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她身子一抖,呆愣愣的站了起来,慌乱的摸摸自己的头发,又掸了掸自己的衣裙,手忙脚乱的将桌上的一切拨弄了一地,刚要转身时,就听一声低唤:“锦儿。”
一个轻颤,差点儿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