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日,月晚在水寒冰去上了早朝之后,就开始慢慢的收拢着需要带走的东西,以前没出过门,没有发觉,这时要准备一两个月所用的衣食行所需要的物品,才发现,自己要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看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箱子,月晚自己都难以想象,行军途中那么紧张的行程,怎么运送这些东西,就坐在一边上着闷气。
凝儿一看,就赶紧过来,一边将手下的东西给重新归拢一下,一边劝道:“小姐啊,其实您不必这么辛苦的准备啊,你就放下,凝儿给您一样一样的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您只需说,凝儿,给小姐我将什么什么拿来,我就会立马的给您送到手里,您又何必这么辛苦的一样一样非要弄清楚不可呢?”
“凝儿啊,你不知道。”月晚刚要说,你去不了边城,如果你去了,我还用这么操心吗?可是一想到水寒冰的警告,说如果自己向凝儿泄露的话,就让她一块儿留下,因此她说到这儿,就立马住嘴,郁闷的改口道:“皇上说了,到时候不许我们带很多东西,所以我得分清楚哪些东西是必须带的,哪些东西是不必要的,就挑拣一些重要的给带上,哪些不重要的能不带着就不带了,免得到时候皇上说咱们办事儿不利索。”
凝儿一听就高兴了,其实刚刚的话,她也是试探小姐的,看小姐自己收拾行囊,她就不踏实了,这不是明摆着不让自己去了吗?这怎么可以?听小姐一说就高兴起来了,手脚也更加的勤快起来,“小姐啊,您,您就好好的坐着,您说,需要什么,我立马给您收拾什么,包您一样一样的满意。怎么样?”
月晚看着她,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只是现在看着她,又不能说破,真的挺难受的。
就在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笑着,准备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小太监回禀说道:“主子,明心姑娘来了,要见主子。”
月晚一听,就朝着凝儿摆了摆手,自己走出了寝殿,出了大殿,到了烟水阁的院子里,对小太监说道:“请明心姑娘进来吧。”
明心远远的站在烟水阁的大门口,看到月晚就大声说道:“主子,太后想请您到慈宁宫一趟,您看您能不能过去啊?”
月晚稍稍一愣,太后?太后怎么这个时候要见自己啊?不是说这几日已经大有好转了吗?难道是自己这些日子没有去请安,太后挑理儿了?
想到这儿就对明心说道:“明心姑娘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给太后请安,只是不知道近几日太后身体怎么样了?听说身子一直在恢复着,心里也很高兴的,只是担心太后见了我之后,引起不必要的情绪浮动,所以就没有前去慈宁宫问安。”月晚说着就走下了台阶,到了院子门口。
明心赶紧微微屈膝行礼道:“多谢主子对太后的惦记,明心一定会好好的转告主子的一片心意的,只是还请主子赶紧的到慈宁宫一趟,太后还在等着呢,等主子到了慈宁宫之后,喊明心一声,明心出来迎接您。”
月晚有些不解,不知道明心对自己的态度为何有如此巨大的改变,更不明白太后这么着急的找自己,到底是有何用意,心里有些忐忑,回去和凝儿一说,凝儿就直接拒绝道:“小姐,我看这个太后根本没安什么好心,怎么会这么急匆匆的召见您呢?您稍稍等着我,我陪着小姐一块儿去,如果是龙潭虎穴的话,就让凝儿先闯一闯,斗一斗,然后小姐在出现。”
月晚微微一笑,想起自己曾经在太后的慈宁宫里所受到的待遇,就是一阵阵的胆寒,太后竟然将最严厉的宫刑给挪用了出来,可见当时对自己是何其的恶劣,一个人已经渐入暮年,应该对很多事儿也看得更加的清楚才是。
两人匆匆忙忙出了烟水阁,就直奔慈宁宫而去。
“小姐,待会儿你到了慈宁宫之后,干脆您就不要进去了,等我进去探探路,然后小姐再进去行不行?”凝儿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回头,打量着月晚,看看还有没有不妥的地方,生怕不小心,又给太后找出什么折磨小姐的借口来。
月晚指着凝儿说道:“凝儿啊,你还是好好的走路吧,你这样的,摔倒了会跌的满地爪牙的。”伸手将她的身子给翻转过来,让她面朝着前面继续走,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叮嘱道:“凝儿,一会儿你记住了,千万不可鲁莽行事,所有的事情你都看我的眼色行事,切不可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凝儿撅了撅嘴巴,不情愿的说道:“那好吧,可是如果那个老妖婆,再对小姐您故意刁难的话,就甭怪我对她不客气。话说,每一次只要见到这个老妖婆,就少不了的刑法和责难,有时候我都在想了,是不是这个老妖婆没了先皇之后,就不正常了啊,以前在仁德王府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她是如何的不讲情理,如今怎么就成了人见人恨的老妖婆了呢?”
凝儿凝眉思索着,不解的问道。
月晚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突然想到隔墙有耳这句话,赶紧狠狠的瞪了凝儿一眼,低声呵斥道:“凝儿,怎么刚刚交代了你,你就给丢到后脑勺去了,你一口一个老妖婆的叫着,我听了都觉得刺耳,何况是身在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呢?如果让有些人听到,传到太后的耳朵里,说不定会怎么误会呢?”
凝儿吐了吐舌头,小小的梨涡一闪一闪的,若隐若现,煞是可爱。月晚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转身绕过她往前走去。
凝儿一看,赶紧转身跑了上去,跟上月晚的脚步,小声赔礼道歉,“小姐啊,小姐,您看凝儿就是这么一个德行,整日的看到小姐被她们给欺负着,有时候也帮不上手,心里就愤愤不平,也只有在嘴上泄泄愤了,所以,小姐,小姐,您就不要再生凝儿的气了啊,再给凝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凝儿一定会牢牢记住小姐的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乱说话。”
“好了好了,凝儿哇,我相信你就是了,我不信你怎么办?你的保证,从来都是保证银两为零,遵守记录为零,我没有办法帮你改正,只有帮着你承受责任了,快走吧。”
说话间,两个人转过了几条小路,很快就到了慈宁宫的宫门口。
刚刚站定,月晚就对凝儿说:“凝儿,你的嗓门大,你冲着里面嚎叫上一嗓子,明心就会出来的,叫吧,我是累死了,从烟水阁到这儿,气喘吁吁的跑上几趟,我看非得累趴下不可。”
凝儿一听,就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双手围在小嘴的四周,然后就冲着慈宁宫里喊道:“明心,主子来啦,快出来迎接啊!”
凝儿的声音嘹亮而清冽,因此在整个院子里就显得格外的清晰入耳。院子里那些个正在做事的宫女太监们一听,都不由的朝着宫门口望去,不知道是何人竟然这么撒野,当众扯着嗓子喊明心的名字。
一回头,所有的人都不吭声了,转身,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去了。人家是凝儿啊,烟水阁那个主子的丫头,现在整个宫里的丫头都没有人家的地位高,就连明心都得让着人家三分,何况是自己呢?唉,谁让人家的主子受宠呢?
明心也听到了,冲着太后笑了笑,就赶紧的迎了出来,“主子,您来了啊,来来来,快请,主子正等着您呢。”说着过来给月晚施礼,然后引着月晚就直接去大殿里去了。
凝儿的声音,在偏殿里焦急等待的月锦衣也听到了,接着就看到明心迎接了出来,将人家给迎进了大殿了,这下心里就不乐意了,心说,明心你是什么意思你,你不是说太后还没起吗?你不是让本宫在偏殿候着的吗?怎么那个丫头一来,你就三月的天娃娃的脸,瞬间就换了态度了?
想到这儿,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茶碗重重的往桌上一磕,猛然起身,就要往大殿内冲去,可是刚刚跨出门槛,她就站住,生生的将卖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自己冲进去又怎么样?只是徒增太后的厌烦罢了,自己如今的地位,如果再失去了太后的庇佑,恐怕自己作为皇后的日子也就到头了,皇上的心没捞着,皇后之位也被拿走,岂不是鸡飞蛋打。
想到这儿,就勉力压抑住心头的气闷和怒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静静的等着,她就不信了,一天的时间里,太后都不见她,让她一直这么呆着,哼,即使是这么呆着,我也要呆着,你不见我,你心里就不舒服。
月晚进入慈宁宫的正殿之后,一看,没人,就不由的疑惑起来。
明心一看,点了点头说道:“主子,太后在寝殿,卧床等着您呢。”说罢扶着月晚往寝殿走去。
月晚还是第一次到慈宁宫的寝殿,进去一看,四周的帷幔一层又一层,全部是锦缎的帷幔和蚕丝的轻纱,蓝色系列的装饰,使得整个寝殿看起来有些清凉的舒心,想着舅舅曾经多日在这儿潜伏着,夜夜到此,不由的对这儿就有着一种特殊的感受,猜测着舅舅可能呆着的地方,不由的往四周看去。
“晚儿,是不是觉得哀家的这个寝殿特别的冷清啊?”太后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惊得月晚赶紧收回了视线,紧走几步,就到了凤榻前,跪地叩头,问安:“太后在上,晚儿给太后您问安,叩头了。”
说着就要趴在地上叩头,这时,太后一摆手,明心走了过来,赶紧将月晚扶了起来,“主子,主子已经说了,您是慈宁宫的贵客,所以,就不要行此大礼了,以后您常来就好了。”
月晚不解,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太后说道,“明心啊,你叫晚儿也是主子,叫哀家也是主子,哀家都分不清你叫的是谁了,不如啊,你以后就叫晚儿为晚儿小主,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转而回头冲着月晚招了招手,柔声唤道,“晚儿,过来,坐到哀家的身边来。”
月晚自从进到慈宁宫开始就一直如在梦境中一般,刚刚太后说让明心叫自己晚儿小主,不就说明,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吗?接着,又见她招手让自己到她身边去,不由的满腹狐疑地看了一眼明心。明心冲着她点了点头。这才迟迟疑疑的挪动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凤榻上那个两鬓半白的老人走去。
月晚战战兢兢的在明心搬过来的圆形锦凳上坐下来,拘谨不安的垂着头,不敢看对面人的神色面容,太后呵呵一笑,抬手抓住了月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晚儿啊。怎么这几日不见你来看哀家啊,是不是你还在生哀家的气?”
月晚一阵阵的心惊,真的不知道这个太后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怎么突然之间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简直是判若两人,到底是故意为之,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从而抓住自己的过失,再行惩罚,还是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彻底的醒悟了,换了个思想,换了个人了?
微微抬眸,快速的扫视了一眼眼前的太后,赶紧低下头,不由的暗暗心惊,曾经的太后风华绝代,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就觉得她是天底下除了母后之外,最美丽的女人,后来进了宫了,更发现,太后的雍容姿容,更是钦佩无比,可如今,躺在榻上的太后,两鬓半白,苍白的脸上皱纹深深,就这么短短的几日,竟然如此的苍老。
见她看过自己之后神色有异,太后自嘲的笑笑说道:“晚儿,是不是哀家变得格外丑了,晚儿都认不出哀家了,所以就不想要看到哀家了啊?还是真的生哀家的气了?”
月晚一听,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知道刚刚自己失礼了,于是赶紧解释道,“没有,晚儿没有生太后您的气,您不要多心,只是,只是晚儿最近总是,总是,担心打扰到太后您,所以就没敢过来。”原本她是想说,最近很忙来搪塞一下的,可是突然一想,对着真人不说假话,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天后一听,点了点头,说道:“这句还是实话,晚儿啊,你不生哀家的气,哀家就放心了,只是这个宫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哀家每日见到的除了明心还是明心,心里寂寞孤独,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晚儿啊,以后就要常常来看看哀家啊。”
月晚的心渐渐的放了下来,虽然还不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自己突然如此,可是能够不再太后这儿受到为难,月晚心里就万分高兴。不觉话也就渐渐的多了起来。
“主子,明心给您梳梳头吧。”两个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明心拿着梳子走了过来,月晚心里一动,不由的站了起来,接过明心手里的龙角梳子,轻声说道:“明心,让我来吧。”
明心一愣,继而闪着眼睛说道:“好好,好,主子啊,今儿个,您开心吧,晚儿小主亲自为您梳头了。”太后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道:“是啊,明心,我活这么大年纪了,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媳妇给哀家梳头,你说,哀家是不是,是不是?”
太后不由的哽咽起来,低头,落下一串泪来,拿过月晚递给她的锦帕,顺手握住月晚的手,抬头,看着月晚道:“晚儿,对不起,哀家一直都想对你说的,哀家将先皇的驾崩牵扯到你的身上,恨着你,渐渐的就被恨蒙蔽了双眼,竟然不辨黑白,差点儿就,就酿成了大错,晚儿,哀家心里有愧啊,如今每当想起来,哀家心里都是像刀绞着一样,差点,差点儿哀家就夺取了皇上最爱的女人,一旦酿成大错,哀家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更是先皇闯下的这片基业。”
月晚静静的听着,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心里不禁一阵阵的苦涩与难言的矛盾,是,她是恨着这个女人的,可是想想,谁会没有犯错的时候,如今的太后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老人,他的母亲。
想到这儿,低头慢慢的转到了太后的身后,轻声说道:“太后,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以后和未来。以后晚儿常常过来看望太后就是。”
手慢慢的拂过她的头发,干涩的有些发裂,里面的白发更多一些,月晚慢慢的给她梳着,心里不禁泛起一股复杂的感情来,鼻子酸酸的,她也不知道为何?只是觉得很是感动。想想曾经自己因为她而几次踏入死神的大门,却又被拉了回来。她是该恨这个女人的,可总恨不起来,就只有接受而已。
慢慢的梳好了,明心接过梳子,高兴的走了出去。
太后一把拉过月晚,亲切的说道:“晚儿啊,真是谢谢你啊,哀家是第一次让你这么美的丫头梳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月晚微微一笑,安慰道:“太后您心里不要再想什么心事,您只管把身体养好,我们都会为您感到高兴的。”说完。月晚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太后突然对刚刚走进来的明心说道:“明心,去偏殿请皇后娘娘也过来吧。”
月晚一听就傻眼了,姐姐?怎么姐姐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