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晚走进烟水阁之后,就看到几个宫人匆匆忙忙的从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月晚,似是长长舒了口气。月晚一看她们的神态,心里就猜测着,这个水寒江,是不是又在想着法子刁难宫人了?
“江儿。”不由的,似是早就已经熟悉的称呼,就像昨日曾经尘封的记忆一样,脱口而出。月晚提裙拾阶而上,跨过门槛,看到水寒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二人皆愣住,往事历历在目,可却如在昨日,早已忘却;记忆中,曾经的张扬与恣肆,只是印刻在脑海中的回忆,此时的月晚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成了一个男人的水寒江,那声“江儿”已是再难说出口。
“晚儿。”水寒江也是一愣,但迅疾就反应了过来,桃花眼微微一眯,含笑看着月晚。月晚看着他的眸子呆了呆,迅速低下头去,竟然,片刻的失神。
“晚儿,是不是不认得我了?还是你如今已经是水月国后宫里呼风唤雨的女人,就早已忘记了我这个曾经的小乞丐了?”水寒江看到月晚的刹那,就知道自己再也忘不了这个女子,原本他今天来是要了却一桩事儿的,可是如今,看到她的瞬间,就感觉到,今天绝不会是一个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如果说水寒江曾经对当年顽劣的月晚动心了,那今日的水寒江,在经过了思念与抉择的痛苦历程之后,渐渐成熟起来的水寒江,如今更懂得自己喜爱的是怎么样的女人,如果让他此刻用语言来描述的话,他会说,“面前的女子就是我希望带回王府的女子。”
月晚醒悟过来,赶紧的回头冲正在呆傻的凝儿吩咐道:“凝儿,赶紧的,给小王爷倒茶来。怎么你看到小王爷就呆愣的发傻了。”
凝儿一晃神,才醒悟过来,嘿嘿一声冷笑,嘟囔着说道:“给小王爷请安,小姐,主要是小王爷长得越来越倾国倾城了,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样子,真是让凝儿忍不住的想,这个样子和西施貂蝉想比,也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刚坐定的水寒江闻听她的话,忍不住“呸呸”两声,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指着还一脸猥琐的凝儿的鼻子问道:“凝儿哇,本王今日到了烟水阁之后,好像还没有见过你的吧?”
月晚和凝儿同时一愣,不由的就说道:“当然没有啊。您怎么会见到我们了呢,小王爷,您真是白日打瞌睡,想说梦话了。”
水寒江点了点头,也附和着说道:“本王也认为你们没有见到过我,可是,我怎么总觉得凝儿你好似见了本王之后就动心了啊,竟然在你的心中,我赛过那么美的人,那不是已经成了你的爱恋对象是什么?只是,本王对凝儿你不感兴趣,真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说着,将手里的一捧的梅花拿起,一朵朵的撕下来,扔在了地上。
月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和凝儿的互掐在王府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只是谁胜谁负,常常不分上下,也无法来一个三局两胜,只好从观战中得到一些乐趣,看到这儿,不禁呵呵一笑,走到水寒江的对面坐下,说道:“小王爷啊,几个月没见,没想到你辣手摧花的本领一点儿都没褪色,我说呢,怪不得刚刚这宫里的一个个小宫女都含羞带怯的,一个个动了春心,原来是小王爷在释放着摧花的本领啊。”
说着,又回头冲着凝儿摆了摆手说道:“凝儿啊,你遇到这么一个郎君,算是你小倒霉碰到爹爹,老倒霉了。没办法,你就忍忍吧,等他什么时间桃花眼变成了老花眼,掉下来,正好落在你的梨涡里,嘿嘿,到那时候,他就成了你口袋里的柿子,随你捏啦。”
水寒江此时俊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啊,刚要说话,就被凝儿给抢了过去,“小姐,你别说啊,我越看越觉得这个丫头长得俊啊,小姐啊,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丫头啊。”此时的凝儿瞪着一双星星眼,蹲在水寒江的面前,手捧着小脸,色色的看着水寒江,满脸的坏笑从骨子里透出来。
水寒江的脸成了绿的了,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这个小脸给踢飞出去。强忍着满怀的怒气,抬头看看对面的月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喃喃自语,“真是一对活宝主仆,本王今日再次见证了这个事实。好吧,花我留下,我走,我这个不是男人的女人走。”
“啊!噗噗……”月晚忍不住喷笑出来。
“唔唔……哇哈哈哈……”凝儿更是笑得跌坐在地上。指着水寒江,“你,你,你不是男人啊,啊哈哈……”
水寒江一听,意识到自己被气得言语错乱,竟然说成了不是男人的女人,再看看此时笑得忘乎所以的两个丫头,咬牙切齿,最后怒吼一声,“还笑?!你们两个不是男人的女人,再笑,呛死你们。”
月晚看他气急败坏,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笑哈哈的问道,“哎哎,江儿啊,我们本就不是男人啊,你的话好像没什么意义啊,你羡慕我们笑也不必这么,这么的诅咒我们吧,你想笑,就,就和我们一起啊。”
水寒江一听,心想,“是啊,为什么我不和她们一起笑啊,为什么偏偏我生气,你们乐得疯子似的。”这么一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月晚和凝儿都被镇住了,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继而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脸,一齐说道:“真悲惨,变了,变成不是男人的女人了。”
正在狂笑着释放心理的郁闷的水寒江听到这句话,猛然间戛然而止,慢慢低头看着面前的两个正哀叹的丫头,桃花眼此时早已变成了斗鸡眼,吓得月晚一个哆嗦,推了推凝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凝儿,你见过江儿生气的样子没有?”
凝儿摇了摇头,缩了缩脖子说道:“好像没有,因为,因为小王爷在小姐您的面前一直都是最彬彬有礼的男子,怎么会轻易的发脾气呢?小姐,我看小王爷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呢。”
水寒江看着两个丫头,你一唱我一和的搭调,慢慢的就恢复了平静,算了,和这两个丫头生气,等于自己白白的浪费感情。所以就慢慢的坐了下来,说道
:“晚儿,我今日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儿要与你商量的。”
月晚一看,他严肃的脸色,立马就认真了起来,心里猜测着,他要说的是什么话?
水寒江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凝儿。欲言又止,凝儿一看,赶紧低头默默的退了出去。
“说罢,江儿,到底是什么事儿竟然让你如此的不顾皇上的命令,前来烟水阁?”月晚神色严肃起来。
“晚儿。”水寒江的神色渐渐的复杂,慢慢恢复的神色里,涌上一股股的难言的苦涩,抬眸,桃花眼此时满是悲伤的情绪,久久,才慢慢说道:“晚儿,说实话,我一直到现在,就觉得你到过泰王府,只是一个梦境,你曾经在那儿的一举一动,都是我不切实际的空想而已。只是,我太想抓住这个空想,所以就不想要放你走,可如今想想,是我错了。有些事儿我可以去争取,可是却没有得到的机会。”
说着,他慢慢的转脸,看着殿门外,好看的唇线此时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来,“晚儿,想通之后的我,就是想要送给你一样东西,我今天来,是想要问一问,这个东西你要吗?如果你要的话,我回去就开始着手准备,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月晚有些如坠雾里,不明所以,不解的问道:“江儿啊,你说的是什么啊?”
水寒江点了点头,神色满是失落和惆怅,呆呆的说道:“泰王府的休书,可能是我多心了,原本你也是不需要的。”
“泰王府的休书,你代替你父皇给我的休书?”月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不由的感动了,一把上前,拉着水寒江的手,使劲儿的摇晃着:“这样可以吗?真的就可以吗?你看看,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能够给我一纸休书,从此我再也不是什么寡妃。”
月晚的泪水渐渐的掉了下来,想自己刚刚进宫的时候,因为这个寡妃的身份,受到了多少的侮辱和诽谤,如今,他真的给了自己一纸休书之后,以后,她再也不是什么寡妃,只是一个被休掉的女子,而无论到了什么地方,就再也听不到寡妃二字了。
可,心里突然一疼,你是否是名寡妃,难道很重要吗?想想,你即将要出征,到离烟国去,此后,你是回到离烟国,还是返回到水月国,都是一个未知,难道,寡妃,真的重要吗?”
她骤然松开水寒江的手,慢慢的扶着桌子退回去,怆然坐下,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地上的锦毯。无语无声。
水寒江一看她的样子,有些担心,不禁过来问道:“晚儿,你没事儿吧。”
被他一问,月晚赶紧拉回思绪,淡漠地摇了摇头说道:“江儿,既然你提到了这个事儿,问我的意见,我当然同意了,只是麻烦江儿你了。”
水寒江心里猛然间被扯了一下,虽然晚儿早已从泰王府里被带回了宫中,可是说起来,她仍然是泰王府的人,可是一旦休书给了她,以后,自己再也没有理由,说她和自己是一家人,他们再也无任何瓜葛。
可,他又能阻止得了什么?
自嘲一笑,该放手的,就放手吧……
“那好,晚儿,我回去就开始准备,写好之后再给你送过来。”水寒江见月晚此时不知被勾起了什么,有些发愣走神,就站起来,告辞。
“江儿,这个事儿不着急的,等到出征回来后再给我也不迟的。”月晚忙忙劝道。
水寒江一愣,不由的问道:“出征,你要随着皇上御驾亲征?你知道出征的路途有多么危险吗?还有,你知道不知道?你去了,只会成为皇上的累赘,让他打起仗来束手束脚,弄不好还会因为你的跟随而受到敌人的要挟,害他陷入两难。”
水寒江的一顿猛攻噼里啪啦的砸在了月晚的头上,月晚顿时就蒙住了,半晌才喃喃的说道:“江儿啊,真的就这么严重吗?”
水寒江猛然仰起脸,桃花眼此时闪着自信和坚定,铿锵说道,“当然了,打仗靠的是主帅,你说他都不能静心的指挥打仗,能够胜利吗?”
月晚一听就着急了,不由的站了起来,问道:“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总不能这个时候又要告诉我自己,我不去了。那,那,不行不行。”
水寒江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的按照自己的思维思索,心里一阵阵的窃笑。只是看着她着急,不说话。
月晚也不知怎么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神清气闲的水寒江,好似在看着一出好戏一样的看着自己,不觉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哼哼一声冷笑,颓然坐回到椅子上,长长的哀叹一声,以手撑着额头,恹恹说道:“既然不让去了,那就不去吧!本来就是想着为了皇上,才要跟着去的,没想到去了倒是害了人家了,算了,我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宫里,对了,你明日就将休书给我送过来,皇上说册封我为贵妃的,我得好好的准备准备,原本想等到班师回朝再说的,看来得提前了。”
她倒是不着急了,可水寒江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真的不去了,你不去的话,你在家不担心皇上吗?还有,你去了,他每日打仗即使再累,看到你,也会解了满身的疲惫,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去迎接新的战役,你知道吗?晚儿,你就是他的力量,他的后盾,有你在,胜利在望啊!”
月晚嘴巴扁了扁,清水一样的眸子横了他一眼,继而趴在了桌子上,闷闷的说道:“江儿,你一会儿说去了不行,一会儿说去了更好,反正都是你的理儿,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反复无常的小人。”说完,扭头,不理他了。
水寒江怔了怔,转而绕道月晚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眨了眨桃花眼。
月晚一看到他的模样,就知道他要冲着自己出什么馊主意来迷惑自己了,赶紧的迷上眼睛,说道:“你不要抛什么媚眼妖媚惑众,告诉你,我是女人,不会被你这个女人给迷惑了。”
水寒江一阵气结,可想着自己求着人家,又继续矮身推了推月晚道:“你想要去也不难啊,你找个人专门保护你的安全不就得了?”
月晚一听,算是彻彻底底的弄明白了他的意愿,猛然站起,指着自己,似乎不相信他刚刚说的话似的,问道:“我,找一个贴身侍卫?”
水寒江赶紧点了点头。
月晚再指着他,继续说着,“你,做我的侍卫,保护我的安全?”
水寒江一听,乐开了花,这个丫头,还真是聪明啊,简直是一点就通啊,只要你提个引子,人家就能够顺藤摸瓜了,赶紧的点头如小鸡啄食,“是,就是我,晚儿真是聪明啊。”
月晚神色一变,小脸绷得紧紧的,冷哼一声,推了水寒江一把,蹦出了两个字,“做梦。”
水寒江气得几乎跳起来,月晚,你,你都入宫了,你还改不了戏弄我的习惯,你,你……可,他真的很想去啊,曾经求过皇上的,可皇上以保护遗孤为由,一口拒绝,不想,如今月晚也要去,这个机会他是一定要抓住的。他要彻底的改了他的邪魅王爷的称呼,要成为向父王那样的英雄,到那时候,晚儿,该不会还小瞧了他,将他当做长不大的孩子了吧。
月晚慢腾腾的转身,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的道:“没劲儿,江儿啊,你也不是第一次在宫里迷路了,好在这次没装成乞丐,有宫人会给你引路的,你就自便吧。”
水寒江没想到她又旧事重提,嘿嘿一声,看来你没忘了我啊,转身,气咻咻的离开,“哼,你不答应我,我自己想办法去。”
一只脚踏出门槛,就听到身后,似是梦呓一般的声音敲响,“我不让跟着我去,又被没说不让你偷偷跟着,恩恩,太累了。”接着,就是呼噜呼噜的声音。
水寒江呆呆的看着黑魆魆的寝殿的方向,不由的露出一丝笑来,丫头,你还算是有情有义,那好,咱们征战的军队里,再见。转身出了烟水阁。
他前脚刚刚走,月晚就从寝殿里走了出来,凝视着他消失的殿门口,陷入了沉思之中。出征就在这两日,而宫里的事儿确实越来越蹊跷,太后的态度似真似假,皇后更是对自己如鲠在喉,她跟着皇上走了,不打紧,可凝儿留下,还有欣儿,可就成了没主子的羊儿,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怎么办?怎么办?将凝儿托付给谁?才能放心,还有太子宫里的那些宫人,德妃娘娘,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回来之时,她们还会完整的存在着,想着想着,不觉自嘲一笑,还回来吗?离烟国灭了,她也是要回去的,承接父业,完成遗愿。而败了,更是灰飞烟灭,赴死无果……
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忍不住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