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迫自己不要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专心睡觉,但是没有用,不管我怎么克制自己逼迫自己,思想还是会不受控制的乱想,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想童年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片段,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洛唯和奶奶欺瞒我十一年的事实,虽然已经没有最开始知道的时候那么伤心痛苦了,但相信谁被这么骗着心里都不会不好受,更何况这个骗你瞒你的人是你最在乎的人,即使他们是真的想你好。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就着黑暗摸索着放在窗边的包包,而后从包包的烟盒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说抽的不是香烟而是寂寞了,虽然烟的味道浓郁而丰富,却无法充填那些在午夜里空虚寂寞的心灵,反而会更加让人觉得失落,一支烟很快抽完,心里还是按耐不住的烦躁,索性起床穿衣,准备到外面散散心。
王亦帆因为晴星阿姨的事情近几天睡眠总是很差,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睡得这么安稳我也不想吵醒他,所以起床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小心了,可没想到还是把他吵醒了,他看着我穿衣服的动作疑惑的问:“小曦,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里?”
“心里不舒服,反正呆在这里也睡不着,我想去外面散散心,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你继续睡吧。”
年少的时候,每次心情烦闷,就独自去看一看河水。
万籁俱寂,整个城市好像睡着了,只有流水在缓缓流淌,我走到河边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漆黑的夜空,听着水的声音愣神。
最温柔的是水,最沉静的是水,最汹涌的也是水,水是一切的源泉,再烦闷再难过,只要看一看河水,好像一切的痛苦都不再重要,还记得那时的自己看着浏阳河,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去看一看大海,并且一定要在海边买一栋房子,把奶奶和洛唯接到房子里,三个人过着快乐的生活,再也没有痛苦和烦忧,每一天都幸福和满足。
那时,怀揣着这么简单的梦想,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攒钱,她们是我一切的源动力,再苦再累,只要看到她们的笑容,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可我没想到,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她们的我,到头来却是被她们保护着。
也许我并不是因为被欺骗而难过,也不是因为被隐瞒而愤怒,只是觉得很难过,原来我那么脆弱,需要这么多人小心翼翼的呵护。
“我想,你会需要一杯酒。”正在发愣,王亦帆突然从后面走过来,朝着我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手上拿着两罐啤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是告诉你让你继续睡,我在外面散散心就回来吗?”我接过冰凉的啤酒,拉开易拉罐和王亦帆碰杯。
“我担心你,年轻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洛唯会难过的,而且,我也会难过。”王亦帆朝着我温柔的笑了笑,月光照着他刚毅的侧脸,我恍然间发觉。当初那个仅仅因为我一句害怕就翘掉晚自习来陪我的少年,原来已经长大了。
虽然外貌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俊朗,但他的心已经一瞬间苍老,从晴星阿姨离开人世的那天开始,他就风驰电掣般的长大了,他被时光磨去了原本锋利的棱角,变成了一个事故圆滑的成年人,学会了一个成年人必须具备的宽容和饶恕,但同时,他也被磨去了原本的纯真和快乐。
人的这一生,真是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我们都变成了一个坚强独立的成年人,同样的,我们失去了对人的真诚和坦然。
“小曦,人这一辈子,并不是随时随地都活在真相里,肯定有被谎话期满的时候,你想想,你是不是也有被骗的时候?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生气,毕竟,她们也是爱你怕你受伤害,就像我的母亲,她……她也瞒着我很多事情,比如,我爸爸死亡的真相,我当时也很生气,我也觉得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我后来觉得,她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她的理由,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要学会谅解。”王亦帆仰头看着天上的月光,用悲伤的语气对着我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那毕竟是属于我的记忆,我连自己的记忆都被别人操纵着,让我觉得我就像个人偶,什么都不是属于我的。”我沉默了半晌,有些无奈的说。
“可是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那些记忆对你来说是残忍的,你自己都刻意忘记了,再知道对你也只是痛苦和折磨而已,你看你不知道那些事情,不照样活的好好的吗?其实有些你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也只是过眼云烟而已。”王亦帆温柔的揉着我的头发,像安抚小孩子那样,一瞬间,我觉得很幸福,很有安全感,仿佛他的肩膀,就是我的家,只有在他的怀里,我才能拥有安宁。
“小曦,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去伤害你的家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你的人。”
我愣了愣,有些惭愧的低下头,的确,我知道了这些真相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徒增烦恼,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珍惜我的人,没有任何事,值得我伤害她们。
“小……小曦,我想给你说件事……”突然,王亦帆眼神飘忽满脸通红的看着我,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点点头。
“我想,我们大学毕业后就结婚,我可以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庭,真的!我大一的时候秘密给一个公司做游戏软件,到现在我都有几十万的存款了,还有我妈妈留给我的一大笔遗产,我想,即使刚大学毕业,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温暖的家。”王亦帆激动的说着,脸红的像个番茄。
“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嫁给你呢?而且,你现在才多大啊,二十一岁,毕业了也才二十二岁,干嘛这么急啊?”我看着王亦帆害羞的样子,突然间有点恶趣味的想逗他,想看看他窘迫的样子,一定特别可爱。
“小曦,你还有奶奶和洛唯,可能无法体会那种没有亲人,孑然一身的滋味,我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所以我必须变得坚强起来,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撑起那小小的世界,可是后来,妈妈也离开我了,我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我想我可能支持不下去了,小曦,我希望,你能成为我活下去的理由,你能,成为我坚强的理由。”
王亦帆用有些落寞的眼睛看着我,我有些心痛,摸了摸王亦帆的头发,把他的手放到我的胸前,郑重的许诺:
“嗯,大学毕业后我就嫁给你。”
虽然我们才开始谈恋爱,但我却觉得,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了,像上辈子就被对方预定了一样。
王亦帆,其实我早就爱上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