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硝烟散尽,天雷造成的罡风彻底消失过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周围的一大片空间被夷为平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所有的活物都已经灰飞烟灭,除了我。
离火走了!我跪在一片巨大干净的空地中央,一颗心早已随着他的离去碎成了无数片,我僵硬的立着身体,保持着伸出双手抓握的姿势,动不了,也哭不出,眼睛干涩,疼的怎么也流不下一滴泪,哭不出一丝声音。
被惊动的天界众神们终于惊呼着奔了过来,头一个跑过来的就是老凤王,他跑的很急,花白的头发飘飘洒洒,像是落了雪,他高呼着:“巽风,巽风……”一口气跑到我的身边,四顾记下后,目光茫然的推了我一把,大吼着问道:“巽风呢,巽风哪里去了?”
“离火啊——”我被他推的摔倒在地,双手依旧握紧了竖在胸前,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巴,发不出声音,仅凭着嘴型告诉他:“他走了——”
说话的同时我慢慢的张开了手掌,夹在指缝间的最后一丝灰末也随风飘散了,轻扬着在空气中闪烁初星星点点的金红色亮光,一闪而过,倏然熄灭。
“我的儿啊!”看着那片飞灰,老凤王惊叫一声,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轰然摔倒在地。
四周刮起了一阵巨大的狂风,黑云翻滚着遮蔽了整座天空,无数的鸟儿盘旋哀鸣着,争先恐后的从天空落下,急雨一般撞向地面,噗噗声不绝,在我和老凤王的身边爆出一堆又一堆的血花,这是鸟族的臣民在为他们失去的未来王者殉葬,他们用生命和鲜血,祭奠了自己的忠诚。
失去了继承者,便失去了上古神力的传承,凤凰一族,就此止步。
“离火,离火,我也好想去死,你知不知道,没了你,我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在万鸟疯狂的殉葬中,我仰头看向头顶的那片纷乱而澄明的天空,觉得自己全身都空落落的,仿佛根本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离火,你真傻,我不过是一只忽男忽女的小妖,你不值得为我死啊,真的不值得……”
紧随其上的其他神仙赶紧抱起了昏厥过去的老凤王,设了阵法制止了鸟族的自杀行为,将我与老凤王一起,带进了天帝的宫殿。
被强行带离时,我才发现,往日被结界保护的从来都看不到真貌的天牢彻底的显现了出来,它的正中心部分被摧毁出了一块巨大的漩涡形的空地,那片空地范围内所有的建筑都被摧毁的一干二净,连同它里面的囚犯,和外面的看守。
天界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盛会,无数大大小小的神仙将天殿挤的水泄不通,还不断有神仙在涌进来,不少闭关多年的神仙都出现了,看来那十方诛仙大阵的威力真真是惊天动地。
所有的神仙都神色凝重,不用猜测也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天牢离不仅关着天界的囚犯,还关着许许多多其他界的俘虏,这一下子不知道死了多少、又再或者趁乱逃出去多少,天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动摇的已经不仅仅是天界。
此事一旦处理不好,三界大乱近在眼前。
坐在上头高高的华丽宝座上的天帝此刻脸色苍白的要命,坐在他身边的天后更是神情萎靡,缩头缩脚,时不时的似乎还哆嗦了两下,我刚想看看素月天女在哪里?迎面一条紫色的身影就风一般的扑了上来,她一把抓住我摇晃着问道:“巽风呢,告诉我,巽风呢,他是不是去救你了,是不是他救了你?”
“是”我的声音很低,低到连自己都听不见,可素月天女却听见了,她顿时抓紧了我悲怆的叫道:“为什么,为什么巽风至死都要护着你,为什么,你有什么好的?你这只下贱的妖孽,你个贱人”她疯子一般对我又踢又打,我的伤口被她打到,痛的我几乎立时就要昏过去,可是我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她发泄。
离火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恨不得即刻就追随他而去,被素月天女打几下,又算什么。
“为什么他要冲进去,他明明看得出那个阵不能进去的”打骂了我几下后,素月天女掐着我的脖子嚎啕大哭,她边哭边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这样在乎你这只小妖,为什么他从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他自始至终心里就只有你,为什么他甘愿为你去死,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啊?我哪里不如你,哪里不如你……”
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元始天尊赶了过来,他一眼瞧见素月天女的疯癫摸样,有些心疼的道:“徒儿——”
“师父,师父你来了,对了师傅,师傅你帮我去天牢看看,我明明设的是天雷阵,为什么会变成诛仙阵,师父,师父你帮我找原因,巽风他没有死,他不可能死的,他一定还被困在阵法的什么地方,师傅……”素月天女一见到元始天尊就扑上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喋喋不休,说出的话让所有的神仙都惊呆了。
原来害死巽风离火的不是天劫,是真真正正的人祸,还是素月天女下的手。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连元始天尊自己都呆住了,天后更是惊慌的直接摔倒在地上。
连我这种修为低劣的小妖都知道天牢是天界最复杂的地方,哪里布满了结界和防卫阵法,稍微改动一下就会造成连环的反应,素月天女居然敢在那种地方设阵害人,她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了么,还是天真的无药可救?
天帝的额上汗水淋漓,表情抽搐,看得出是在竭力的维持自己的形象。
听了素月天女的话,元始天尊捻着长长的胡子,脸色青中透绿,身体一连摇晃了数下才站稳,他有些无可无奈何的道:“素月,因你是天帝的女儿,为师并未像对待其他弟子那样严厉要求你,为师以为,你年纪已经不小了,纵使学业上不太认真,可阅历和沉稳总该有的,就算学的是三脚猫的功夫,碍着天家公主身份体面,你也闯不出什么大祸来,谁知,唉——”元始天尊长叹一口气,躬身像众仙拜了拜道:“今天天女所犯之罪,老夫这个师父也有责任,诸位要怎么惩处,老夫都愿意领罪,请大家随意!”
元始天尊说完便推开了呆愣着的素月天女,低下头快速的退到后面去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害死了离火,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素月天女的神情茫然,表情已经很是疯癫,她突然又掉头冲到天后的身边,一把拉住天后哭喊道:“母后,是你告诉我这样做没事的,你还说你当年亲自试验过,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是不是你和流光布阵的时候弄错了什么,我早说过那个阵法虽然简单,但是很容易出错的,流光为人粗心,你又多年不曾亲自动手了,你们是不是一时疏忽搞错了……”
“什么,原来天后和流光太子也有份?还有,当年……”听着素月天女的话,大殿里的众神又是一片哗然,天帝终于抵不住各种目光的威压,起身颤抖着道:“来人呐,立即将天后与天女拿下,当庭审判。”
天兵天将们顿时一拥而上,手持捆仙索捆起了天后与素月天女,天后一声不吭,素月天女却一直在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像是接受不了离火的离世而疯掉了。
想杀情敌却杀死了最爱的人,若换了我是她,也会疯了吧!
天帝下了令后,表情痛苦的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天后和依旧在絮絮叨叨乱说话的素月天女,擦了把额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的又问:“诸位爱卿,接下来,大家看怎么办才好?”
“天帝,你这条臭龙,你教的好女儿,你还我儿的性命来——”天帝的话音刚落,刚苏醒过来的老凤王就嗖的一下扑上去掐住了天帝的脖子,悲愤的喊道:“你还我儿的性命来,你还我凤凰一族的继承人来,没了神力的传承,我们凤凰一族迟早都会灭绝,都是你女儿害的,你还我儿命来……”
老凤王悲怒之余中手头的力道估计也很大,我看见天帝被掐的连连咳嗽,若不是有诸多神仙立刻手忙脚乱的冲上前拉架,只怕天帝就要被老凤王活活掐死了。
“咳咳,老凤凰,你能怪我嘛!我天天管着天界一大堆的破情,哪里还有精力管女人和孩子,更何况天后可是你凤凰一族的人,天女又是你凤凰一族的媳妇,你就是要找人出气,也不该找到我的头上,你先想想你自己!”
“你——”天帝这话看似好像在推卸责任,其实很有道理,老凤王顿时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我的巽风啊——”老凤王仰头哀嚎一声,随即又怒目扑向天帝:“我不管,总之我儿子是在天牢里,被你老婆和女儿设阵害死的,你不想法子把巽风给我救活,我们凤凰一族就永远和天家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