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凌蒙在被子里的耳朵仔细的听着房间中的动静,房门打开又关上,听得墨画说自己睡下了,那女人却没有说话,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苏千凌心中当真有些好奇二人是在干什么,但是又怕自己偷看的动作被那女人发现,隔了一会儿才听得那女人道“本宫看看便走”。
清晰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忐忑不安,苏千凌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脚步声到了床边便停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虚,苏千凌能感觉到那女人再看着自己,心说这女人如果再不走,他都躺不住了。
“苏千凌,本宫知道你醒着,出来,本宫有事要跟你说”若昕的声音。
“那……那就这样说”自己打了她,她要打自己怎么办?
若昕看着苏千凌缩头乌龟的鸵鸟样,不由的挑眉,他不是胆子很大吗,不是三番两次和自己较劲儿吗,这是怎么了?今天苏千凌的反应让她好好想了想这件事情,觉得有必要同苏千凌说明白“墨画你出去”。
“公……公主,我们家少爷”
“出去!”冷酷的话让墨画身子一抖,苏千凌的手紧紧的抓着被子。
少爷你自求多福,墨画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退了出去。
“苏千凌,有些话本宫必定要同你说明白,你不喜欢嫁于本宫,本宫自然也不喜欢强求,只是皇明难违,你只需要嫁给本宫一年,一年以后本宫同母后会对外宣称你病逝,到时候会再给你安排一个身份回苏府,你明白吗,这一年内你需同本宫假装夫妻”。
苏千凌一怔,完全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忙揪开被子,探出脑袋,被若昕一看,忙又缩了缩,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是一年,我现在就死也可以”声音越来越小,他看到了若昕越来越冷的眸子。
“就当本宫没说”若昕冷冷的看了眼苏千凌转身就走,一年她还嫌少呢,很容易被人冠上自己克夫,或者什么虐待夫君什么的,况且她就算没有这个提议,自己也不会少了什么,还不会被人议论。
“好,好吧,一年,一言为定,你不骗我?”
“你乖乖听话,在外人面前不丢本宫的脸,本宫可以酌情考虑缩短时间”。
“那好,我肯定当好你的王夫,你不能食言哦”。
若昕好算满意的勾了勾唇,转身走了出去。
凤后身为一国之父,又因为子仪安排他的生辰宴在九华宫而备受议论,凤帝与凤后和睦,自然是百姓乐见的,京城中处处洋溢着喜气,子仪还特地命宫中各府制作生辰红灯笼,发放给百姓各家,普天同庆,一同庆祝凤后生辰。
宫中各处也被装扮的张灯结彩,凤帝重视,自然是谁都不敢怠慢。
凤帝受了伤虽然需要清净,凤后也曾劝说这一次的生辰宴便不办了,但是凤帝却认为生辰很重要,执意要搬,凤后拗不过,自然也就顺着子仪的心思来。
宫中的宫灯被宫人们点亮,黑暗中,一片灯光融融的温暖景色,似乎不是在萧瑟的秋季。
茫茫夜色中,一道天梯直挂云霄,两旁的宫灯映衬着楼梯如同上天宫的仙道。那黑色的天幕之下,阶梯尽头的宫殿果真如同天宫一般飘在天上,从里面射出黄色的光芒,照射四周,如同那遗失的宝藏霍然开启,那光芒让人产生错觉。
若昕也不由的的惊讶,看过北京故宫,看过苏州园林,都没有眼前的这一切给她的震撼大。
这是一个方形的宫,四周都是回廊通往那台阶,院落中也是青石大道,两旁点着宫灯。
显然她们进来的门是皇亲国戚才能走的门,别的达官贵人全部从四周的侧门而入。
氤氲月色中不是看的特别清楚,上了那台阶,若昕才知道这是一级一级建上去的,古文中‘九层之台’便是如此,不过依然感触于它的大气磅礴,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膜拜与崇敬,这种感觉只有身临此地才会有,那种感情凝噎在心头。
这台阶一共有九级,一级不知道有多少阶,她没有细数,九在古代是极数,只有帝王才能拥有的数字。
踏上这台阶,连心都不由自主的碰碰快速的跳动起来。
火把旁都有侍卫执戟站立于两旁,每上一级,都会弯腰行礼,若昕想如果站在那九级华台上,睥睨着天下苍生,那又是怎样的荡气回肠。
难怪古今总是少不了帝位之争。
“主子,苏公子到了”清霜走过来小声说道。
“嗯”若昕循着来时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便能看到一顶红色的小轿刚刚放下,轿子外面的墨画掀起了轿帘,便能看到苏千凌,这倒是她第一次看到苏千凌穿正式的宫装礼服,黑红搭配的礼服,更显得大气端庄,衬得人儿如玉,精心装扮的面容,若昕倒是有些意外,苏千凌还有这样端庄贤淑的样子。
女子身上穿的却不是礼服而是朝服,这也是凤帝凤后筵席的规定。
但是男子的礼服和女子的朝服是搭配的,所以看上去像是情侣装一般,若昕身上穿的是凤王朝服,黑色锦缎,红色滚边,陪着金色丝线暗织凤舞龙腾,代表吉祥如意,却也显得雍容大度,低调华贵,在两旁火把的掩映下,那若明若暗的凤凰游龙当真如活物一般随着裙袍的摆动而舞动起来。
眉心的梅花更加的妖冶。
苏千凌倒是第一次看到若昕穿着这样正式的朝服,平日里若昕喜欢白色,如今这黑锦加加身,仿佛变了样子一般,冷清而精致的面庞更是面若冠玉,透着冷冽高贵的气质,让人不容忽视。
“既然来了,进去吧”若昕淡淡的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那直插云霄的台阶,说道。
如意身为侍卫,自然是不能离主子的身的,此时,也已经隐了身形,而这九华宫偏角便是内侍殿,九华宫里有特意训练的宫人伺候,墨画和清霜便在内侍殿候着,各官员带来的奴婢是进不了内宫的,只在外宫候着,就连各国使者也不能带奴婢进内宫,侍卫只能带一个留在内侍殿。
“嗯”苏千凌看了看那高高的透射着光芒的宫殿,如同夜幕中遥远的星星,他心中也莫名的有些忐忑不安,就仿佛这些若明若暗的阶梯直通天堂一般,站在这阶梯下,就有一种向往憧憬,却又不敢轻易造次的紧张,只能小声说话或者一些人已经面容肃静,默默的上着台阶,见着官阶高的,还需行礼。
果然有一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感觉。
“有些黑,小心点”若昕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苏千凌一句,说完便提着袍子上了台阶。
苏千凌却是一愣,仿佛记忆中,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过话,刚才那一句像是错觉一般,但是也不敢多想,苏千凌抿了抿唇忙跟上若昕的步子,这里他只认识那个女人,就仿佛是孤岛只能依赖一个人一般,不管喜欢不喜欢,他依靠的,只有她。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外国使者,他心中还是害怕的。
再抬头,看着那前面的女子步态稳健,背脊挺直,优雅从容的向上走着,月光下那一袭黑锦流动如水,荡涤人的杂心,莫名的让人安心。
“嘿,二公主”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若昕步子一顿,身后却被人一撞,若昕赶忙转身捞住那人因为一撞而后倾的身子,不由得皱眉,这个苏千凌上楼梯不看路吗?
苏千凌也没有想到前面的女人会停下,来不及停下步子便已经撞上那人,只是没有平衡身体由于惯性不由自主的后倾,苏千凌看着身后的阶梯,拍拍自己的心脏,有些心悸,幸好没有摔下去。
“当说了让你小心点,你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吗?”若昕责备的声音便已经落了下来。
苏千凌刚要张口反驳,若昕却已经看着面前的男子,“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阶梯是很宽,但是今晚上人多,这也不是站着谈事情的地方,这个男人在这里就是为了堵住自己?
前面还有人,苏千凌探头看了看那人,男子很高,更何况还在上一个台阶,苏千凌要仰着脖子看着他,若明若暗,不甚看得清楚那人的面容,苏千凌失了兴趣,缩回身子,蓦然发现若昕的手还搂着他的腰,不由的脸红,忙推开若昕,偷偷的看若昕一眼,还好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空来搭理自己。
“二公主,好歹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面对他国来客,你就是这样的语气?”男子有些幽怨的说着,长眉飞扬,凤眸微眯,定定的看着若昕,他当然是看到这个女人在后面,特意等着她的。
突然看到了若昕身后的苏千凌,凤眸精光一闪“那是……二公主你的……”男人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什么措辞,亦或者是说不惯,道“男宠?”
“我才不是”苏千凌刚要张口辩驳便看着那女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但是那深潭似的眸子却如同漩涡一般定定的看着他,看不出情绪却更让他害怕,不知不觉的没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