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昕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她一个杂食动物是怎么也不会素食动物达成共识的,摸了摸小和尚的头“行了,你回去吧,只怕你师傅该寻你了,我休息一会儿”。
“嗯,那你快些休息吧”小和尚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若昕也重新躺下,抬头却又见着小和尚返回来,怯生生的看着自己,不由的疑惑“还有什么事?”
“那……那,等你好了,还能带着我骑马吗?”
若昕一听到是觉得有些稀奇“喜欢骑马?”那日那马疯了似的的跑起来,这小和尚竟然不害怕?
一听若昕闻起来,小和尚忙点头“喜欢”。
“好,等我好了带你骑马”。
“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还给你带烧饼”。
若昕没有说话,淡淡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的药的关系,确实有些困了,没有多久若昕便沉沉的睡着了。
平日里方丈都是把怀沙放在身边,因为整个寺庙里也只有他的年纪最小,大家都疼他,只是今日怀沙之所以能跑出去,也是因为方丈去见了子仪,这才没有注意到他。
子仪坐在铺着黄缎垫子的椅子上,原本寺里也是没有这些的,是锦瑟心细从宫里带来的,让子仪坐着不至于太冷,此时的子仪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手中把玩着一件玉饰,是一块儿和田玉镂空雕刻的玉佩,显示身份用的。
中间部分是‘长乐’二字,小篆竖排,两侧对称透雕独角螭龙,两螭龙嘴部分别吻“长”字的两侧,以阴线饰龙身和身上之勾云纹,螭龙躯体翻卷有致,身下饰卷云纹,子仪看着那东西,就放在自己的手心,带着温润的光泽,子仪脑海中蓦然浮现那男子的身影,还真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子仪缓缓的在心中念出那两个字:薀华。
误打误撞竟然会勾出这么一件陈年往事,是说这世界太小吗?还是要说这个世界很大,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再见到那人一面。
她原本还是怀疑那批刺客的身份,觉得还是应该查查怀沙的身份,谁知到方丈便把这玉饰拿了出来,说是一日弟子们开门打扫便见着门口放着一个篮子,里面便是这个孩子,孩子许是饿了,哭得厉害,方丈抱起孩子,回来给孩子换衣服,便见着孩子身上的玉饰,出家人不打诳语,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怀沙那时候年纪小,老衲怕别人横生邪心,便代为保管,方丈看到这玉饰,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有的,心中便也留心了些,只是镇子上也没有哪家的孩子丢失,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再来询过,所以这件事情便也放了下来,若不是子仪来询问,方丈还以为这件事情要一直这么沉寂下去。
子仪心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当年喜欢自己的薀华,现在那小怀沙是他的孩子?薀华的孩子?这种认知让子仪有一种乖乖的感觉,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暗恋自己的人,竟然有了孩子一般,不知道是该替他高兴,还是有一种淡淡的遗憾惋惜在里面。
薀华把孩子放在皇觉寺的时候,长凤卿便已经来到了这里,薀华也应该知道自己时不时的便会来这里,所以才会把孩子放在这里?罢了,看样子这么多年也没有刺客,此时出现的,应该不是因为小怀沙,那么就是来寻若昕的?只是若昕也是一直在宫里,后来才出府,怎么会有仇家?
子仪不由的想起了若昕小时候遭遇的刺客,想起了苏千凌那匹受惊的马,还有今日的事情,虽然没有头绪,但是子仪隐隐的还是感觉到了什么,这暗中仿佛有一只手掌控着这些事情,但是应该不是针对若昕,因为若昕的生活很简单,没有什么仇家,有也是南宫那一族,但是看样子也没这样的胆子,但若不是针对若昕,若熙,那么便是针对自己吧,只有自己的仇家才是数不胜数。
子仪不由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已经想不起来原先自己的样子了,她只知道,权力这东西,抓在手里便不能轻易的失去,因为为了得到自由,为了不被别人威胁,她爬上了这制高点,那黄金打造的宝座下面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她如今失去了这权力,那么便会被更多的尸骨淹没,她赔不起,她有自己的丈夫孩子要保护,所以只有不断的杀戮,这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鲜血。
子仪蓦然想起了前朝凤帝上官子倞,倒在自己的怀里时,他的眼神暧昧而悲伤,如今想起来,她都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压抑,她想起了忆卿,想起了那蒙蒙细雨中,撑着油纸伞站在船头,对着自己笑的青衣男子,风吹起,模糊了他的眉眼,想起了薀华,桃花林中,他毅然决然的离去,想起了龙啸晨,官道两旁,杨柳依依,他转身的离去,便也是最后一面。
她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时至今日,也不后悔,攒聚在她心头的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淡淡的飘在她的心头,抓不住,却也去不掉,她不知道这种感情叫做什么,顽强的在自己心中这么多年,从来不被碰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是一旦打开,那场景便会喷涌而出,历历在目。
看开了,原来是因为放不下。
“默”独坐半晌,子仪淡淡的开口。
“是”门口随即便走进一个男子,一身黑衣劲装。
“小怀沙应该是薀华的孩子”。
男子明显一怔,薀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提起过,他也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反应若昕的话,不由的皱了皱眉“主子,您见着薀华公子了?”这几日好像没见着自家主子有单独见什么人啊?薀华的武功他是知道的,但是也不应该没有察觉啊。
子仪放在桌子上的手翻转,和田玉流转的光泽便出现在默眼中,这东西他自然是明白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给薀华公子的,但是他知道这是子仪当时让他去定做的,若不然女尊国的女子身上的佩饰,即便是显示身份的,也多用凤凰,若不然便是龙凤呈祥,不会单独用龙,那是男尊国皇室特用的东西。
默一点即透,道“是怀沙身上的?”
“嗯”子仪点了点头,“我虽然不知道薀华欲意何为,但是我不想怀沙在这寺里受苦,就当是补偿薀华和忆卿吧”。
“主子您的意思是?”
“封怀沙为尊主”。
默抿了抿唇,缓缓道“主子,不如问问怀沙本人的意思,怀沙看样子性子单纯,或许在寺里更好些,也能陪着长凤卿”。
“长凤卿跟我们一起回宫,若昕受伤,长凤卿也是心疼的紧,觉得不需要再如此大费周章,还引得杀身之祸,便住在宫中,免得我们担心”。
默也替子仪高兴“如此甚好,长凤卿喜欢清静,怀沙看样子也乖巧,怀沙若是养在长凤卿身边,倒也不错”。
“嗯”显然默的说法很合子仪的意,但是第二日子仪还是问了方丈的意思,方正也是遵从怀沙的意思,怀沙怯生生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舍不得方丈,但是还是有些好奇外面,子仪便说先不赐封,在宫里住一些日子,若是不习惯还回来便是。
但是他的身份却被隐瞒了下来,子仪不知道薀华在外面的情况,便也不敢轻易的说出他的身份,玉饰有点大,而且怀沙带着也不方便,只是命默去带回来一颗暖玉的珠子,上面刻了薀华的名字,用红绳拴上戴在怀沙的脖子上,这样不招贼,薀华若是回来了,将来也好相认。
第二天下午,小和尚便迫不及待又去找了若昕,若昕情况好多了,却依旧不能深呼吸,她受伤的事情也被子仪隐瞒了下来,怕怀孕的天涯担心,若昕也同意她的做法,但是躺在床上确实难受,但是坐着吧,自己一呼一吸肺都疼,也庆幸小和尚还能带来点乐趣。
“你……你……我跟你说……”小和尚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喘着,“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可以找你玩了”。
若昕勾了勾唇,如意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了,这孩子果然性子单纯,别人都觉得能回宫是想着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升官发财被皇帝器重,能够荣华富贵享不尽,这小和尚却是想着找自己玩儿?她看起来是个喜欢玩儿的吗?也没有找这小和尚玩过吧?
“你喜欢找我玩儿?”
“嗯”小和尚点着头“你不是说要带我骑马吗?”
“哦”若昕点了点头,继续逗他“谁都可以带你骑马呀”。
“可是……可是跟你在一块儿安全”。
果然是那天的事情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没想到他是这样认为自己的,若昕挑了挑眉“那我可不要跟你在一块儿,我会受伤”。
小孩子果然不经逗,也可能是心里面本来就愧疚,被若昕这样一说,眼圈一红,看着若昕“可是……可是……”
眨了眨眼,眼泪就掉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可是……可是我喜欢跟你在一块……”。
纵然若昕明白这可能只是小孩子的喜欢,并不是成人的那类喜欢,但还是有些错愕的看着怀沙,应该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从来没有人说过喜欢自己这类的话,她也不是个缺爱的孩子,只是这种话被一个小孩子说出口,这感觉还真是有趣,若昕的心还不有的跳了几下,反应过来之后便拉过小怀沙抱了抱“跟你开玩笑呢,别哭,嗯?怎么这么容易就哭鼻子,我也喜欢跟小怀沙一块儿玩”若昕心中无奈的吐槽,她自己都快成三岁幼稚园里的孩子了,哎,这个缺爱的孩纸。
“你……你肯定又骗我”。
“-_-#”孩纸,难道你分不清哪个是谎话,哪个是实话?好吧,我又说谎了,若昕心中想了想,说起玩,也不知道家里面的苏千凌怎么样了,孟清没有往这边儿送信儿,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你为什么喜欢和我玩儿?”自己不是欺负过他很多次嘛。
“你……你”小脸变红,小和尚看着若昕“你……你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