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是上帝不小心开的一个玩笑,一年一生对他而言斗不过只是谈笑间的一瞥,却让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未知苦恼,彼此纠缠。
夏小然缓缓地走下楼,身上的痛楚此刻似乎都不是那么真实了,仿佛疼痛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使人麻木,那夏询呢?他经历了这些,是不是也早就对一切感到麻木了?
她不敢去想他,却又不能让自己赶走脑海中不停浮现的他,她此刻也不是很清楚头脑里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了,是愧疚?是怨怼?还是担心?她只感觉满脑子此刻麻木至极,她分辨不清的太多东西此刻更加是混乱不堪。
她一步步地挪向自己的病房,将房门反锁在身后,窗子大开着,风一股股地灌进来,像是无形的力量一次次地拂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
夏小然迎着风,走近窗户。
楼下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渐行渐远,她总觉得他就会这么消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那样多的悲伤,那样多的黑暗,再美好的东西也是留不住的,只要一沉浸在这里的空气中,就会被这腐蚀的气息腐蚀殆尽,她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他远去的背影,却又自嘲地收回手。
忽然,远处的背影停住了脚步。
夏小然心中一惊,眸子却直直地盯住那个黑色的背影。
此刻,似乎一秒钟都是如此漫长,夏小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待他转过身来,等待的时间是如此之长,而那个背影却只是停顿了片刻便顷刻间拉长了光影,迅速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夏小然心里一下子空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地说一句话,“他终于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对自己怀抱一丝温暖的想法,再也不会给自己留一丝的眷恋,再也不会将他的愤怒,喜悦,悲伤,展现在自己面前了。
这种想法正在拼命地侵蚀着她的心脏,她有种窒息的感觉,深褐色的眸子却仍旧盯着前方,仍由窗外的风将她的发丝吹乱,飞扬在空气中,带着这一切灰暗的氛围慢慢沉寂。
“小然。”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迟靖南打开了,他白皙的双手有些僵硬地顿在身侧。
夏小然转过身,眼神有些模糊地看着他。
迟靖南避过她的眼神,走过去,去为她关上窗户。
夏小然忽然抓住迟靖南的手,眼神中有种不明的灰暗。
“怎么了?”迟靖南的心里有些不安,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夏小然的眼睛,似乎眼前的人此刻能将自己看穿一般,如此的窘迫也是前所未有的。
“你真的只是我父亲的养子吗?”夏小然的声音冷冷的,一如她握住迟靖南的手一般,冰冷到似乎不含有一丝的温度。
迟靖南心中一紧,却也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有些心疼地看向她。
“你快躺倒床上去吧,你手这么冷,是不是要感冒了,我去叫医生。”迟靖南转身欲走。
“你不想回答我吗?”夏小然站在他的身后,声音冰冷,似乎不含有一丝的感情。
迟靖南的身子一僵,久久没有转过身来。
夏小然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直直地看向他的双眼,面前的少年过分精致的面容上似乎含有一丝闪躲的表情。
“小然,你在怀疑我什么?”他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夏小然的脸上,他刚刚的僵硬和不自然似乎都只是人的错觉,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如果是别人,似乎就会被他的面容骗过去了,但是夏小然已经不会那么傻了。
她步步逼近迟靖南。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夏询母亲的死因?那你为什么会对夏家有这样浓烈的恨意?那你为什么会次次针对夏询?”夏小然的眼神似乎早已没有曾经的纯洁无害,她带有压迫性地看着眼前的迟靖南,似乎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并不带有任何的感情。
迟靖南只感觉到了对方的步步紧逼。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迟靖南撇过头去,他无法承受她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那哪些事,我有必要知道?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夏小然从来不想用这样的口吻对眼前如兄长一般的人说话,但是时至今日,已经不必再顾忌许多了,如果可以解决一切问题,那就让她把所有的腐烂掉的发臭的那些深埋在一层层关系里的阴暗给挖出来吧。
“小然!”迟靖南的面上有些恼了,他不是没有预料到眼前的人会对自己这样咄咄逼人,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你心虚了?你觉得我再问下去,会挖出你们什么阴谋诡计?!”夏小然冷笑一声,果然是她太天真了,父亲这次回来怎么会轻易绕过当年背叛过他的母亲,怎么会饶过让他家庭破碎的夏家,忽然带了一个孩子回来,怎么会这么巧也对夏家充满怒意。
“你想要知道什么?你希望知道什么?小然,不要闹了好吗?你身上还有伤,你现在先休息好吗?”迟靖南有些疲倦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原本只是想将她一辈子护在自己的臂弯里,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他会带着她远离这个充满腐臭的地方,但是事情的发展显然超过了他的预期。
“呵!我的伤?我妈妈疯了,父亲现在也早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夏询…如果可以,我宁愿就这么死去,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夏小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她才这么年轻,却经受了这样多的灰暗,当初从楼上跳下来为什么不让她死去,这样她也不会看见母亲不认得自己的样子,也不会看见父亲变得陌生的摸样,也不会看见…夏询对自己这样陌生失望的眼神。
“闭嘴!”迟靖南的脸一下子僵了下来。
“怎么?恼羞成怒了?”夏小然的额头渗出丝丝的血迹,像是一颗盛开在额角的血珊瑚。
迟靖南忽然将她一把拥在怀里,双手紧紧地拥住她,像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子。
“你就不能好好的听话?你就不能好好地活在我的眼前?你就不能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迟靖南的声音有些酸涩,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害怕,在这样下去,夏小然会真的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夏小然的眼眶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他们都是牺牲品,都是上一代人争斗的牺牲品,他们自己没有错,却因此互相斗到遍体鳞伤。
她张了张嘴嘴巴,最终没有吐出半个字,她只是感觉拥着自己的这个少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哥。”最终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少年的身子也不由一顿。
“永远不要再这样和我说话好吗?”迟靖南的声音已经是有些哽咽了,整个喉咙像是被酸涩满满地堵住。
夏小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两个相拥的少年,似乎不为爱情,不为所有,只为在这陌生孤冷的世界里寻求一丝的慰藉而相拥。
门外站着的迟景天看着病房里的情况,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