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询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毫无生机地躺在担架上,周围是忙碌的医生,他只觉得整个身子仿佛都在冰窖中一般,悲伤,担忧,绝望,甚至后悔,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失了颜色,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塌了下来一般。
“我爸爸...他...”他张了张干涩无比的嘴唇,勉强吐出几个字,却又说不全心中要表达的话语,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一片忙碌声和汽车发动声中,就像是人的生命一般,多么容易脆弱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就像是一片足够轻盈的羽毛,飘落,消失,都是如此地悄无声息。
一片混乱中,夏询也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医院,刚刚才逃离的地方,此刻却又回到了这里,以这样绝望的姿态,真是可笑又值得嘲讽。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推进手术室,随着手术室门上的灯亮起的一瞬间,他的心也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这种令他不得不承认的担忧让他窒息,他就这么一个父亲了,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如果他真的怎么样,他...他无法想像,他会被推入怎样绝望,孤单的谷底。
一分,一秒,似乎都是一种煎熬......
而在迟家大宅中,却是完全相反的一种景象,迟景天的脸上似乎都散发着光,他的喜悦就要冲破他那伪善的脸庞,别人的死亡,在他的眼中,甚至是一种重生。
“迟总,夏中天现在正在医院急救,夏氏原本就有些人心散动,现在是彻底动摇它根基的最好机会,我们要不要......?”一旁站着的灰衣男子在一旁低腰和迟景天说这话,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迟景天并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喜悦中。
“迟总?”灰衣男又说了一遍,刻意提高了音量。
“你看这办,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要叫我失望。”迟景天回过神来,转过头微笑地看着灰衣男,他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雀跃的微光。
那灰衣男颔首答应下,踌躇满志地应承下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此刻,没有比夏中天出事更让他开心的,他忽然跃身而起,这个好消息怎么可以不和那个女人分享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么?他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管家很快就备好了车,迟景天坐在车上,一路上都想象着,那个女人会不会因为夏中天的事而忽然清醒过来,然后痛不欲生呢?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微笑,这么多年的压抑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就像是一个窒息许久的人忽然感觉,他生活的空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大股新鲜的空气不断地涌进来,这样许久未得到的快乐怎能不让人疯狂?
他的眼光略过车窗外,这个就算是夜晚也充斥了五彩斑斓的世界,这样多彩,这样令人疯狂的世界,此刻看起来是多么的无味,随着窗外风的不断涌动,他的心绪被抚平了许多,但是车子却一如既往地往前驶去,就像是一旦射出去的箭,就再无回弦的可能。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医院楼下,迟景天从车中缓缓走出来,黑色的风衣被呼啸而过的风带地鼓了起来,他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凯旋而归的战士,正要去展示他的胜利。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只是独自一个人上了楼,他的喜悦只能他自己去分享,他的胜利,也只能他去展示,他此刻已经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东西,他只是要过去,告诉那个女人,到底谁错了?!到底她错地有多么得彻底。
房门被缓缓推开,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他竟然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新婚当晚,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推开他们的新房的,那样美丽纯洁的她就坐在那里,整理他们的东西,他满身的醉意,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丽莲。”他不由唤出口,声音温柔地能挤出水来,似乎他的声音稍微重了些,眼前温婉秀美的她就会忽然消失在眼前。
“啊哈!”迟景天的思绪被眼前癫狂的王丽莲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王丽莲,虽然容貌依旧美丽,但是却早已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迟景天的心暮得一沉。
“你是谁啊?!我怎么看你眼熟啊?”王丽莲嬉笑着走到迟景天的面前,随意摆弄着长长的衣袖。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迟景天。”迟景天反手锁上门,径直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王丽莲也好奇地跟着走了过去。
“迟景天?迟景天是谁啊?”王丽莲仰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
“丽莲,这就是你要的幸福生活?”迟景天面色上带着满满的嘲讽,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失去神志的女人。
“丽莲?咦?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啊?你是谁啊?”王丽莲绕道迟景天的面前,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我是你的前夫,迟!景!天!怎么?你不记得了?”
两个人的面容都早已年轻不再,只是还是被当年的恩怨牵扯着,半辈子都无法开解。
王丽莲被他忽然放大的音量吓得退后了一步,手也僵在空中。
片刻,她又恢复了之前的痴呆模样,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似乎早已将眼前的人完全忘记在了脑后。
“那你总会记得你的老情人夏中天吧。”迟景天的脸忽然沉了下来,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
王丽莲忽然瞪大了眼睛,一脸痛苦的模样。
“中天?!”她徒然提高了音量。
“呵!你记得他?”迟景天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苦涩,他皱紧了眉头,像是在听闻一个笑话一般。
王丽莲沉寂了片刻,又陷入了沉默,表情又恢复了痴呆的模样。
迟景天忽然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到底哪里好?!他到底哪里好?!”他撕开了原本善良儒雅的面具,就像是一个发了狂的疯子一般,将王丽莲紧紧地抵在墙上,使她动弹不得。
王丽莲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压迫,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比我有钱?!比我有地位?!让你为了他抛弃家庭,连疯了都还只记得他?!!!”迟景天已经有些苍老的面容上充满了愤恨的绝望,他双眼通红,似乎真的想要对眼前的人除之而后快一般。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完全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又像是看见了这么多年,他所经受过的所有的委屈。
王丽莲的挣扎随着他越收越紧的手满满微弱了起来,迟景天这才清醒过来,猛地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跌坐在椅子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王丽莲被忽然松开来,一下子摔到在地上,拼命地大口喘着气,她面色涨的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她的身子因为惊惧也不停地颤抖着,她一边拼命地喘着气,一边拼命地往后退,直到推到墙角边,才停止。
“夏中天,他就快要死了。”迟景天的声音就像是一记划过天空的闪电,一下子落在空空荡荡的空间里,将整个房间的氛围降到了最低点。
王丽莲也停止了颤抖,整个身子顿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