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永远在一遍一遍地重演,以前是迟靖南,现在是夏小然,那之后,又会是谁?
外面的雨,倾盆降落,整个世界一瞬间被淹没在水的帘幕里,在黑夜里,在路面上,砸下重重的叹息。
人们总会说起那种莫名的第六感,其实早就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感觉到了结果吧,所有的祈祷只不过是在祈祷奇迹的诞生,但是如果奇迹这么容易发生,就不会被称之为奇迹了。
迟靖南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得到消息的时候,夏小然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他面对这样手忙脚乱的场面,竟然还在同一时间,被告知,夏中天的死讯。
他一直最恨的人,竟然以这样仓促的姿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走到他的面前,大声质问他的所作所为,他,竟然就这么死了?就这样以非常突如其来的姿态,彻底地消失了?!
这场雨,注定不会停止了,这个漆黑的夜晚也注定不会迎来光明了……
夏小然也不知昏沉了多少个日夜,醒过来就是哭,哭着哭着就哭累了,睡着了。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的母亲会真的离开自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她的身子过于孱弱,原本身上就带着伤,加上精神上的刺激,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剥去灵魂的躯壳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病房内的窗帘整日整日地将整个房间包围,除了灯光的明亮,整个房间一直是被黑暗包围着,迟靖南眼见着她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却始终是无能为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该为她做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小然,纵然她经历过那样多的或喜或悲的事情,但像这样,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完全崩溃的摸样却让他无所适从。
他真的恨不得他去替她痛,去替她承受这些痛苦的折磨,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在她身边默默陪着他,听她在睡梦中时不时喊出她母亲的名字。
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那个男人的去世,从始至终,夏中天可能都没有在意过他的存在,他却为将抱负这个本应称作父亲的男人作为报复的目标活着,精心设计了这些他自以为会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宽慰的计谋,他甚至还没有尝到胜利的喜悦,对方却忽然中途离场,以这样完全终结的形式,彻底地离开这场博弈。
“妈妈!妈妈!”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时,原本陷入睡梦中的夏小然忽然大喊着抓住了迟靖南的手臂,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指甲恨不得嵌入他的皮肤。
“小然!”迟靖南连忙反握住她的手,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叫醒。
“妈妈!你不要走!”夏小然惊叫着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角还残留着大片的水渍。
“小然,小然!”迟靖南将她扶着坐起来,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我要去找妈妈!我要去找妈妈!”夏小然忽然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像是癫狂了一般,猛地推开迟靖南。
她本身就几乎瘦弱地只剩下一点气力了,却在刚刚推开迟靖南的瞬间,全部用光了,她一下子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面上。
“小然!你怎么样了?!”迟靖南连忙低身将她扶起来,满脸的担忧。
夏小然的眼神十分空洞,像是看着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时空。
“妈妈……妈妈……”她一直不断地重复这个词语,声音极其细微,像是呢喃,又像是最后的祈求。
“乖,我们吃点东西吧。”迟靖南看到她这样憔悴的摸样,心都要碎了,他端起桌上还有些温度的粥,故意端到夏小然的面前。
夏小然依旧像是没有看见的摸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小然!我们吃点东西好吗?”迟靖南看着眼前的人儿几近干涸的嘴唇,心里的痛楚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妈妈!”夏小然依旧还是仿佛看不见眼前的迟靖南一般,自顾自地呢喃着。
“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听我的话,乖乖吃点什么好吗?!”迟靖南真的是要疯了,他大喊出声,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满心的焦急,他不能让眼前的人有任何的事情,但是他却做不了什么,夏小然要一直这样沉沦到什么时候?她一直这样不吃东西要到什么时候?她要消瘦到什么样的程度?
他多想将她心里的痛楚拿出来,他来替她受。
“没有!我妈妈没有走!”夏小然的手一扬,一下子将迟靖南手中的碗甩了出去,大着嗓子,带着些许哭腔,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整张脸满是苍白,深深陷进去的眼窝让她原本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地大,只是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看起来却无神极了。
“对!你妈妈没有走!她会一直陪着你!我错了好不好!你乖乖吃点什么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迟靖南一下子将她拥在怀里,她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了,他的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苦楚,疼痛难当。
肩上的人却忽然没了知觉一般,迟靖南顿觉不妙,一下子松开了拥住她的手,只见夏小然已经晕厥了过去,脸色的苍白更盛了。
“医生!医生!”他抱着她急忙冲出去病房……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失去挚爱更让人痛楚,此刻的夏小然是,夏询亦是。
他的痛苦是孤单的,是后悔的,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母亲的坟墓,他将父亲安葬在母亲的身边,母亲这一辈子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多少,最后甚至付出了生命,却只有等到死了,才能换来他的陪伴,这个世界真是讽刺到可笑。
父亲的死来的太过突然,夏询在两天之间,忽然被告知了自己母亲的死讯,然后又马上亲眼见证了父亲的逝去,他一瞬间从至少还有个家的人,变成了现在的孤儿,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种滋味在盘旋,最后他都没有哭出来。
只是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墓园的长椅上,大笑出声。
这个世界多么讽刺啊?!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他?母亲的死还不够吗?还要带走他唯一的父亲,就算自己再怎么恨这个男人,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是有多么的爱他,这种爱曾经让他怨恨,终于,那个原本让他愤恨的男人,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就这么躺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和自己的母亲一起,不会再发一言,终于不会再打他了。
可是他怎么还是觉得如此可笑,整个墓园静谧到让人窒息,更加显得他的笑声多么突兀,他就这么肆意地放声大笑着,笑着笑着,眼泪不争气地纷纷滑落,大笑终于变成了嚎啕大哭,他就像是迷路的孩子一般,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大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悲痛。
这种他不愿意承认,却无法抹去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