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总是如此这般,在你经历过一次摔倒,还未站稳时,就会用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将你再次重重地摔倒。
一大片报纸砸下来的姿势竟然是极美的,它们通过夏询修长白皙的手臂抛出,滑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纷落在夏小然的头顶,黑白的颜色一下子充斥在夏小然的眼前,每张报纸都只是为了传达一件事情。
她的父亲,谋杀了她的母亲,多么可笑而又残酷。
“怎么?要我带你去监狱里看你的父亲,你才会相信吗?”夏询的声音听起来残酷极了,他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漆黑的双眼,似乎都看不到底,一点幽暗的光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眼中。
夏小然直直地站着,身子开始不住地颤抖。
她瞪大了眼睛,微红了眼眶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会相信你的!”她的语气充满了坚定,听在夏询的耳朵里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夏询绕道她的面前,冰冷的手指触到她的下巴,将其的脸颊微微抬起。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要你在这里为你那该死的父母赎罪。”
夏小然一下子拍掉了眼前人的手指。
“我要回去,你这个疯子!”夏小然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一股很大的力道推倒在地上,她的身子本来就十分虚弱,此刻被狠狠推到在地,她瘦弱的身子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是愤恨地看向推她的人。
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门被大力关上的巨响。
又是一片黑暗。
夏小然顺着光线将眼光落在地上的报纸上,一切的内容看起来都是如此逼真,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多么恨她的母亲,但是他怎么会杀了她。
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多么可笑可悲的事实。
枕着寒冷的风,她渐渐沉入梦乡。
经历了这么多,她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夜晚,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做任何的噩梦,难道她真的经历得太多了,连悲喜都被麻木了?
然而此刻的迟靖南却是焦急如焚,他刚刚从警察局回来,就发现夏小然竟然失踪了,手机没带,医院,家里,哪里都找过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的心不安了一个晚上,他总有一种感觉,她应该安全,但是他却永远地失去她了。
这样不安的感觉。
……
夏小然睡到半夜,便被窗外吹进的寒风冻醒了,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得瑟瑟发抖,整个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是隐约看得见被风吹动的白色帘幕,她支撑着爬起来,微微颤颤地半爬半走到床边,挨着坐下来。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世界,忽然觉得寒风也不是那么刺骨了,当日母亲就是在这样的窗边坠落的吗?虽然母亲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思维,但是她还是很疼的吧。
她或许永远也无法忘记,当时,母亲坠落在眼前的摸样,鲜红的血从她的身下不断地溢出来,又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直到整个地面都被染红,就像是一副惨烈的山水画。
悄无声息的,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原来这种痛苦,是不管过了多久回忆起来都是那样鲜活刺人。
她其实已经相信了父亲会杀死自己的母亲,但是她并不怪他,上一代的恩怨,到底谁能说得清楚?不管父母做了什么,她永远都是爱他们的,这种爱是刻在她的骨髓上的,永远不会被磨灭,和她共存。
她没有再思索夏询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又告诉她这件事情,但是此刻的她对这些都不想再去探寻的,她并不在乎,并不好奇,现在的她在哪里不都是一样?没有家的孩子,去哪里不都是流浪?
她顺着窗沿躺了下去,母亲微笑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心里忽然就暖和了许多。
夏小然终于又沉沉地睡着了。
门口一个身影一直僵直地站在门口,他一整个晚上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直地站着,夏询不懂他为什么要站在夏小然的门口,只是知觉让他这么做了,他并没有反抗。
……
此刻上一代的恩怨以夏中天和王丽莲的死亡消逝了,而夏询和迟靖南的博弈却好像刚刚开始。
第二天,夏小然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照醒的,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头也跟着昏昏的。
她慢慢坐起身来,按了按额头,却用余光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夏询。
“你怎么来了?”
“你的哥哥好像很担心你,我是来找你写封家书的。”他的声音冷得似乎一点温度都没有。
“写什么?”夏小然的声音也十分冷漠,她直直地看着夏询,她此刻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夏询的眼神动了下,又恢复了平静。
……
夏小然一字一句地按照夏询口述写下这封‘家书’,她不管听到任何字句,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像是一个机器,只是听由夏询任意摆弄。
夏询心中也有些诧异,但是他也只是任由她如此听话。
……
迟靖南收到信件快递的时候,人还在外面发了疯一般地寻找了夏小然,他担心她那样地状况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极端的事来。
他的欣喜还没有持续多久,在看见信的内容的时候,脸色整个沉了下来。
‘哥,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再拖累你,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了,不要找我。’信的内容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看着眼前熟悉的笔记,眉头紧锁,看这平稳的笔迹,夏小然绝对是在很安全没有任何威胁的环境下写下的,但是她终究还是走不出这阴影,还是选择抛弃他,一个人远走了吗?
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薄纸,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已经派人去查送信的地址,他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生活的,不是说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的吗?怎么才过了一会,又弄成眼前这样的局面。
夏家大宅里,一个消瘦的身影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好戏,正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