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摔在赛道上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讨论的事,而摔在跑道上,被新来的那个超帅帅哥抱走才是特别值得讨论的。
所以,夏小然莫名其妙地被一大堆人羡慕嫉妒恨了。
人们的逻辑总是很奇怪的。
“夏小然,那个帅哥是你的谁啊?”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问到了。
夏小然努力扬起嘴角,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他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默默捷足先登了。
“优乐美啊。”李默默迅速地抢白,这类似玩笑的话让眼前的女生顿时头冒黑线。
当然,如果就这样,就能打消这个女生的好奇心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有时候反而湖助长对方的想象力。
“那你是把他捧在手心上?”那个女生说出让夏小然不管过了多久,只要一想到就会喷饭的话。
李默默原本在喝水,那个女生一说完,她忍不住,一下把水全部喷在了她的头上。
“你干什么?!”那个女生脸完全接受了对方水的洗礼,表情难看极了。
夏小然努力憋住笑,连忙拿出餐巾纸帮她擦脸。
不过这些女生好像再也没有来找夏小然,询问迟靖楠的事情。
传闻之所以是传闻,那就代表它的传播性,最后,谁也不知道它会被传什么样的版本,只知道,最后的版本肯定和故事一样“有趣”。
又是许多天多去了,这些传闻终于消散了一些。
夏小然好像渐渐忘记了过往,在白天,和同学们嬉闹,玩笑,李默默真的有让人充满快乐与活力的能力,和她在一起,想不快乐都难。
下课的时候,迟靖楠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说是临时有事,放学不来接她了。
其实,她和迟靖楠说过很多次,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完全可以自己回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坚持,她也就没有办法。
“默默,我们放学一起回家吧。”她转过身对李默默说到。
“好啊,今天真难得,咱哥不来接你吗?”李默默果然是社交上的高手,不知在何时,迟靖楠已经变成两个人共有的哥哥了。
“对的,他有事。”夏小然点点头。
“好啊!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回家了。”李默默异常的兴奋。
......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飞快地整理好了包,商量了等等去买点什么吃的。
给人的感觉好像不是回家,而是郊游。
两个人开心得有说有笑的,走到门口。
路边烤串的香气扑鼻,惹得李默默口水直流。
“不行,这个烤串在呼唤我,我去去就回。”李默默说完便直奔而去。
夏小然忍俊不禁,这个李默默,果然是吃货。
就在她仔细观赏马路对面李默默口水直流的场景时,身边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身边,只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自己就被拖了进去。
“谁!”她还没有来得及惊呼,车子便驶了出去。
她连忙转过头,却发现坐在一旁的竟然是夏询。
“你干什么?!”
对方并没有说话,侧脸的线条刚毅极了,一脸的平静,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夏小然想起李默默,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
却被夏询一把抓过扔在了后座上,金属的机身和皮质的坐骑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你到底要干什么?!”夏小然也恼了,直直地盯着对方。
“你不知道别人在开车的时候,不能打扰吗?”夏询神情并无异,还是专心地看着前方。
“你放我下来!”夏小然没有心思和他多费口舌,她好不容易从过往的日子里挣脱开来,她不想再回去了,她需要的是更多的阳光,而不是永无止尽的阴霾。
“闭嘴,我带你去个地方,就永远不会再来找你。”
......
夏小然皱着眉毛,看着车子像郊区驶去,她忽然不想知道去哪里,也不愿意去阻止。
这么多天的晴天,总算要到头了,是雷雨的前奏吗?!
车子驶进了一个夏小然有些熟悉的地方,她的心被猛地提了起来。
- -公墓--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夏小然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存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包着她所有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的,不愿意回想的过往。
而现在,它正在一点点被撕裂,大片大片的黑暗正在往外涌,她就要无法呼吸了,只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此刻,被扔在后座的手机开始拼命地响了起来,不知是谁打来了,是惊觉夏小然不见了的李默默,还是忽然打电话来的迟靖楠。
此刻,这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车子并没有停在夏小然母亲的墓碑前。
“你想要做什么?”夏小然的语气平静极了。
“下车。”夏询径直打开了车门。
夏小然感觉到,原本温暖的车内,一大片寒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有种窒息的寒冷让夏小然一下子感觉僵硬成了冰柱一般。
她慢慢推开车门,将自己完全融入这个寒冷的世界中。
天已经暗了将近一半,墓园里大片大片的松柏像是一大群站立着的士兵,沉默不语。
夏询拿出后座上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夏小然这才惊异地发现,墓碑的主人竟然是夏中天。
“很奇怪吗?我的父亲在你母亲去世的当晚因为听闻你母亲病危的消息,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夏询轻轻鞠了一躬,弯下的背脊让夏小然有说不出的苍凉感。
她并没有说话,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大的受害者,而此刻,对方所说的一切却让她一下子崩塌了所有的想法。
“你不好奇,是谁告诉我的父亲你母亲病危的事的吗?”夏询的声音有些轻,但并没有被这里呼啸而过的风淹没,这份平静在这嘈杂中,反而显得更加明显。
“谁?”夏小然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不好的想法,她攥紧了拳头,像是等待死神降临一般,等待对方的回答。
“你的父亲。”对方意料之中的话就像是笨重的墓碑一般,重重地砸在夏小然的身上,她经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又怎么样!”她沉默了一会,仰起头,冲着对方,愤怒地喊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耍赖的孩子,她的内心充满了知道事情真相的惊恐,和不安,但是她的嘴里却说着和她想法完全不一样的话。
夏询抬起眉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上的另外一束白菊轻轻放在临近的一个墓碑前。
“你不好奇,另外一个墓碑的主人是谁吗?”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小然,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在黑暗的笼罩下,更加无法窥探它的情愫。
夏小然僵着脖子,没有接话。
“她是我的母亲,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总算能够永远不会分离了。”他自顾自地说着。
夏小然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就像是将之前所有的故意的遗忘全部释放了出来,时间又重新轮回,所有的一切又都像原本那样破碎,甚至比之前更加肮脏。
“这一切又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总要紧追着我不放!”夏小然的头发被狂舞的风吹得凌乱,她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所有积压着的悲伤,一瞬间爆发了。
“因为你的母亲,我失去了我的爸爸,我的妈妈。你现在和我说和你没有关系!呵呵,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你的父母一样狠心!”夏询也被激怒了,他红着眼睛,怒视着眼前的女生。
“我的母亲也去世了!你还要我怎么办!我也搭上一条命你才满意吗?!”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也依次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决绝的身影显得十分孤独而又悲凉。
夏询紧紧盯着对方瘦小的身躯,像是决绝一搬的壮烈。
“你说啊!今天!我们就彻底了断吧!”夏小然像是疯了一般,冲着夏询怒喊。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我?”夏询有些悲伤的眼神被隐匿在昏黄的灯光中,他忽然有点想笑,他今天为什么把她拉过来,为什么和她说这么多,为什么故意把她激怒,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疯了吗?还是很久之前,他就疯了。
夏小然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今天忽然这样对自己,但是她却更加不懂,自己的左心房,为什么,会这么痛,像是窒息一般的痛楚让她不经平静了下来。
“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遇到,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开始,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们就让这一切结束吧,为了他们。”夏小然望了望静静立着的两座墓碑。
对啊,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遇见,那么他们的父母也不会重逢,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开始,夏询还是那个众人宠爱羡慕的孩子,夏小然还是那个被父亲宠溺的小女儿。
可是,时间不会倒退,岁月更不会轮回,他们两个终究还是被这一切一切的黑暗围困在这永无止尽的阴霾里。只有结束,是这一切的终结。
“好。”夏询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入凡尘的羽毛,他的声音又仿佛很沉着,所有的一切重重地打在夏小然的心房上。
他的眼神重新落在对方的脸上,对方稚嫩的脸庞,似乎还在宣告,她只是一个孩子,自己又何尝不还是个孩子呢?可是心,和所有的年龄,时间无关。
夏小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还满是泪水,这一眼却是模糊极了,她想,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吧,虽然最后的代价是三条人命......
她转头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枯黄的草地上,顺着草茎滑入泥土中。
“我会离开这里,带着王子初。”夏询的声音顺着风请落在她的耳朵里。
她的心更加撕裂般地疼痛起来,眼睛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这个世界也跟着一并模糊起来。
“祝你幸福。”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只有这漫天蔽日的黑暗在倾诉她心里的沉默。
这个世界,终于剧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