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凌儿的嗓音有些暗哑，突然涌上心头的温暖让她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小脸蛋蹭了蹭小猫黑白相间的毛皮，惹来一声细细的“喵呜”。

　　 “傻话！凌儿开心就好！”在她的发心印下细密的亲吻，这样的氛围下，他仿佛轻易便忘怀了一天繁忙国事所带来的疲倦。

　　 午后在御书房中议事的时候，心思灵巧的李逸在他的眉眼间辨析出某种悒悒，所以完事后拖拖拉拉非留到了最后一个，并在告辞之际谨慎地出言试探一二。

　　 月皓纭幼时便随母亲离开国都，颠沛流离的生活令他少年老成，防范心又重，所以于墨夜城中除了一个罗廷玉，便没有了其他交心的好友。

　　 从女官的口中得知自己无故冷落凌儿所导致的结果之后，他心中总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虽然脑中心中都嘴硬的坚持那并非是出于愧疚，只是源自人性中无法抛却的正直——但其实说到底，某人心心念念就在寻思着该如何道歉呢！

　　 因此年龄相近又善解人意的李逸稍作试探，苦无倾诉对象的明腾帝便皱着眉把这其中的一来二去交代了个清楚。他不知道自己的臣子费了多大的劲才能保持住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反正李逸随他一同离开御书房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腹肌处直发酸！

　　 也无怪吏部侍郎在心里偷笑，月皓纭在军事战略上是个极受赞颂的天才，于政治经济上的触觉亦敏锐得惊人，但是在感情上，却实实在在是个初哥，生嫩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用处理国事那种一板一眼的态度思考、忧愁着该如何讨小姑娘开心这样的问题，还很有探索精神地不耻下问，然后一一分析所提方案的利弊得失。若非李逸曾在自家府中见过他与凌儿的相处，肯定惊得连下巴都合不拢！

　　 相较御书房中往昔的探讨稍嫌没有营养了一点的话题，足足进行了有一个多时辰。所有的提议都被否决，相顾无言的君臣两人不免显得有些愁眉苦脸。

　　 没办法，别看李逸这家伙在心里偷笑得欢，其实他先是因为科举，而后又因父母相继去世，前后整整守了五年半的孝，所以年近而立却仍未娶妻。自幼家教严谨的读书人，身边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又怎会是个会哄女人的主！

　　 所幸正忧愁间，门外通传来了徐医正。月皓纭心下一凛，想起今晨早朝前特地吩咐芙蓉的事，还以为是凌儿的身体出了什么变故，老太医这才急冲冲地赶来通报。紧绷着脸听完对方的诉求，方才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连犹豫片刻都不曾，明腾帝还反过来称赞老太医想得周到，他怎么早没想到要在凌儿身边安排个懂医术的宫娥呢！

　　 一边回忆那柔软的身躯上总是泛着的、让他倍感心疼的冷凉，一边自责自己一直以来的疏忽。月皓纭非但大笔一批御准了芍药的进宫，还着了白仁嘉一道口谕，令其和芙蓉一起，到宗人府再挑选一个调教好的丫头入宫，一同服侍凌儿——这对一向节俭得有些不像皇帝的某人而言，可是相当出格的行为了！

　　 正在达成目的的徐渭眉开眼笑地准备告退之际，明腾帝无意间瞥到了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李逸，突然想起了之前困扰了他们许久、却被老太医的到来所打断的问题。他盯着徐医正长及胸的白胡子，鬼使神差一般地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

　　 到底是有过历练的长者，和另两个愣头青那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就算徐渭自己当年哄老婆的那些，因为年底久远已经记不太清楚了，然他子嗣绵延、弟子众多，光是平日看到的打情骂俏就不是月皓纭和李逸两个人能比的了！微微捻了几下胡子，说出来的那是一套又一套，听得两小子目放奇光，心里一个劲地叨念姜到底是老的辣啊！

　　 说着说着便提到了李逸的老管家所养的一只母猫近日里刚刚产下一窝幼仔，月皓纭当下拍板，并且急不可待地拉着李逸一起回了侍郎府。然后他便在五只小猫中相中了那只毛色熟悉顺眼的，一路抱回来忙着献宝。不是没有注意到臣子眼中那抹藏得很深的笑意，但是到了此刻却仍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啊！

　　 “它好小！”凌儿都不敢用力，它的毛色虽然和清狂相似，但是却柔弱得不可思议。

　　 “当然，才出生两天嘛！”

　　 “那把它和它娘亲分开来，不是太残忍了吗？”她虽然爱不释手，但仍蒙不住善良与理智。

　　 “谁说的！你不知道，它娘生了五胎，这只最小、最瘦弱，毛色又和其它猫仔不一样，所以被排挤得厉害！朕去的时候，就看到它怎么挤都吃不到奶，急得喵喵直叫。”

　　 “啊！好可怜！”

　　 “是啊！”月皓纭在凌儿的背后微笑，就知道这样说她会心疼！“所以朕就把它抱回来了！朕问过白公公他们了，可以用兑过的羊奶喂养它，那就不怕它吃不饱了！凌儿一定会好好疼惜它吧？”

　　 “嗯！”小小的脑袋急不可待地连连点着，柔软的发丝散发出的清香在他的鼻尖勾勒，月皓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阵发热——他有几天都没有抱过她了？昨晚心疼她的憔悴，所以只是抱着她睡了一晚上，天知道清晨离开的时候他有多么不舍！

　　 温热大掌的不安分，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凌儿感知。已经人事的她自然知道那所代表的意义，所以炫目的嫣红迅速染上了她绝艳的娇颜，美丽得让月皓纭几乎失神。若不是身后恰在此刻传来的一声轻咳，月落王一定不会委屈自己克制。

　　 回头看到的容颜年轻而陌生，明腾帝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带着八分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就是徐医正的弟子，芍药？”

　　 “奴婢是！”不卑不亢的回答，垂着眼帘的她看似乖顺，却轻易将四周焦虑制止的眼神统统忽略了开去，“陛下，凌儿姑娘该用膳了。奴婢已经在煎药，师傅吩咐过，这药祛阴补阳，空腹不能喝；亦不能过了酉时——否则则阴气过盛抵充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