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一字一句说得很是认真,以月皓纭的聪慧当然能理解其背后的深意。俊脸一红,他有些尴尬地放开怀中的可人儿。端着脸色深吸一口气之后,方才执起凌儿的手,一同往八仙桌的方向走去。“那传膳吧!”
“是!”芍药浅笑福身,退出偏殿传膳。
一旁的芙蓉这才腾出手来抹去额际的冷汗,不行,她估摸着芍药一直都是徐医正的弟子,所以从来都没有受过正规侍女的培训,更不用说宫中的那套礼仪了!今上宽厚,因为幼时的经历,御下也不怎么严谨。但毕竟他是皇帝,拥有生杀大权的,惹恼了他可是会掉脑袋的!
就算退一万步讲,月皓纭本人不予追究,但礼制和皇权所在,一旦传到宗人府府尹的耳朵里,那也是绝不会含糊的。她可得提点提点芍药才行,好容易遇到一个明事理的,芙蓉还准备着重用她一番呢,怎能让她莫名其妙地折损在这里!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看见芙蓉经常追着芍药说这说那,而后者,始终都秉持着她一贯温和的态度虚心接受,所以很快应对、接物便有模有样了起来。尤其是拿她和茉莉一比,芙蓉就更加欣慰得不得了了。
又隔了三五日,芙蓉陪同白总管亲往宗人府挑选的小丫头也来了静夜宫。白白净净的女孩,粗通文墨,沿用宫中一贯的传统,赐名为“蒹葭”。不是怎么伶俐,但胜在听话乖巧,甚得芙蓉的欢喜。
不过相较而言,凌儿还是和没上没下的茉莉处得最好。可能因为她自己是比较沉默寡言的人,所以特别容易被与自己互补的特质所吸引。更何况,茉莉的热情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的阳光,对她头疼的有之、恼她多事的有之,但最多都只是嘴上埋怨,心里头其实喜爱得紧!
和凌儿的交往确是全由茉莉主动,但人非草木,冷情的她终究让那种温暖一点一点渗入了自己的心灵。尽管嘴上不说,但她确实更为喜爱茉莉的陪伴。即便是在她专心看书的时候,也能勉强忍受某人一刻不停的叽叽喳喳。
冬去春来,正当皇城中最后的一处积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喜庆的气氛也随之张扬地蔓延开来。
二月初一,惊蛰。
月皓纭是在阵阵的春雷声中醒来的。怀中的温香软玉依然呼吸轻浅地沉睡着,感觉着掌下滑腻温润的凝脂,他一时竟有些怔忡。
将养了四个多月,凌儿才稍见丰腴,不过还是畏寒,夜晚非窝在他温热的怀里不可,否则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沉,哪怕他命人将炕床烧得再暖都没有用。
所以一向勤政的明腾帝自然而然地改变了他自即位以来的作息——政事处理得晚了,便在邃夜轩将就一宿——无论多晚,一定会回到静夜宫就寝。知道凌儿每每都会等他回来才睡之后,他更是习惯了将处理不完的政务带回寝宫一一批阅。
朝野上下对于凌儿所获的专宠议论纷纷,但毕竟这属于皇帝本人的私事,而且最多只能算是收了个侍寝的宫女,又不曾封妃,所以即使是慕容承渊这样的死硬派,当面也说不出什么来。
更何况当朝一文一武的两位朝臣之首,丞相郑醒之和镇南王冷戎,对此都不曾发表过任何评论,其他人又怎么敢贸贸然去做出头鸟?所以一切的暗流涌动都被压在了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静待石破天惊的那一刻的到来。
只不过这几个月来,太医院徐医正家的门槛可就辛苦了,迎来送往地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波探听消息的人!赤裸裸的询问、离题很远的假设、亦或是装模作样的关切,各方人马明里暗里都在打探、等待的某个“惊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将怀中的她拥得更彻底,听到她自琼鼻中发出满足的嘤咛,月皓纭情不自禁地勾唇。
他也听闻了徐家的盛况,却不予置评。世家大族们知道他对凌儿的专宠,想必他一开始欲封妃的意图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当初他在郑相的规劝下偃旗息鼓,但人人都知道,明腾帝可不是什么容易控制的傀儡皇帝,肯压下暂且不提,不过是为了来日方长!
他们唯恐凌儿有了身孕之后,便再也制止不了她母凭子贵的尊荣,所以自然免不了私底下的小动作不断!
孩子——想到这一点,月皓纭向来清朗的黑眸中突然闪过一道迷蒙的雾气,随即却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地甩开。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让凌儿诞下他的子嗣,所以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他就不曾令白总管准备过避孕的药汁。
以他对凌儿的疼宠,按理早该有好消息传出来了——想必那些世家大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不惜代价拼命讨好徐家的人。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无奈,当他就此事一本正经地询问徐渭的时候,老太医非常明确地告诉月落王,因为凌儿体内的寒毒之气过于深厚,还得调养好一阵子才能孕育子嗣。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月皓纭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略略松了口气。他没有去深究,装作那个答案并不重要。他答应过镇南王,一切都不会改变,不是吗?
窗外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惊醒了他有些迷离的思绪。掀帐看了看几案上的沙漏,他不甚甘愿地放开凌儿,轻手轻脚地起身着衣。今天是他二十三岁的生辰,但是他却没有放假的资格,还是得应卯去“主持”早朝!
“陛下!”
“嘘!”接过芙蓉递来的外袍穿戴在身上,他阻止女官的请安,“凌儿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月皓纭敢发誓,他分明看到了稳重的芙蓉深藏在眸底的暗笑。但历时四个月,他毕竟已非当日的初哥,早已练就了一番视而不见、不动声色的本事,脸皮也不会再动不动就发红了——即便凌儿累坏了的原因,是源自他昨晚不依不饶地缠了她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