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长大了许多的“虎娃”就睡在御床床脚处,此刻被月皓纭起床的声音惊醒,抬头观察了一下,没见什么意外,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后,又重新窝了回去。
“这小家伙!”好笑地蹲身探手,在它蓬松的毛上抚了两下,想到它原来弱不禁风的样子,月皓纭怎么也料不到这小猫会长得这么快,圆滚滚的一团!每每看到凌儿将虎娃抱在怀里逗弄的时候,他真怕她的手臂会被压坏呢!
哎,他想尽办法想养胖的凌儿不见丰腴,随便捡只瘦弱的小猫回来,却在数月之间便圆成这样,老天爷还真是会开玩笑!
“陛下?”
“嗯!”听到芙蓉的催促,月皓纭方才收回了有些迷离的思绪。起身揉了揉眉心,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杯,一边漱口一边往外殿走去。
白仁嘉公公和一干侍卫已经在宫门口整装待发了,看着殿外淅沥的春雨,明腾帝没好意思端坐着慢慢吃早膳,匆匆喝了一碗粥之后,便上了御辇往星夜大殿而去。
今日的早朝上,除了坐困于墨夜的紫霁国使者平仲祺,委托礼部慕容承渊呈上了一篇他近日所做的随笔外,并无其它特别的事项。平氏文章锦绣天下皆知,这篇更是情真意切,思乡之苦跃然纸上,实令听者流泪、闻者动容。
心思粗劣的武将暂且不议,一班文臣们却无一不心有所感。
是以吏部侍郎李逸当即提议,平大人远离紫霁,因为身份敏感,日日在驿馆中深居简出,入目皆是月缺花残的,不憋出病来才奇怪!正好,今个儿是月落王生辰,宫中夜宴,何妨请平仲祺一起同欢?举杯畅饮、大醉一场,自然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自罗廷玉南下整军后,李逸就俨然成为朝堂上年轻一辈中,明腾帝的宠臣之首,他这一开口,星夜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众人无不觉得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偏偏此刻,皇帝右首第一位置处奏出了一声颇不和谐的音符——镇南王冷戎。
“陛下,臣以为此议不妥!”镇如山岳的气势随着他不卑不亢的清朗语声流泻而出,轻易压下了满朝文武的声音,一时之间,威严恢宏的星夜殿中鸦雀无声。
“……爱卿何出此言?”顿了一顿,月皓纭方才转首望向冷戎,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历来,陛下的生辰乃家宴,不宜邀请外臣。”二十三岁,只是小生日;而且月落宫中崇尚节俭,月皓纭即位五年,至今还没有为此办过盛大的宫宴。冷戎所说,倒也不无道理。
然不等月皓纭回答,与镇南王站个并排的郑醒之,却是先行出列说道:“往年确实如此,但今年何妨变动一下。”
“哦,丞相大人有何提议?”
“陛下容禀,自陛下即位以来已逾五年,夙夜勤政、励精图治;今我月落四海升平、国库丰盈——”自打从紫霁国那里交接了三省之后,户部的底气可是足了许多啊!“正是宣扬国威、令八方来朝的大好时机,何不就借陛下生辰之际,以宫宴展现我月落盛况一番?”
“这——”
上首的月皓纭仍在沉吟,冷戎却是先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丞相大人此言差矣!平仲祺其人,紫霁区区降使,年不过而立、官不过六品,出身寒微,于上京众臣中敬陪末座。我月落国威之宣扬,与他何干?此等尊荣,他生受不起!”
郑老狐狸被这么一通抢白,难得脸上丝毫不显愠色,依然笑吟吟地说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平仲祺虽非出身豪门大族,但他自幼被楚王紫霄天的长子收养,名义上的辈分虽为祖孙,然事实上却情同父子;虽未投身军旅,却一直是楚王府的高级幕僚,堪称紫霄天的左膀右臂。这样一个人,位虽不高,实权上的牵连却重,实是我月落踏出第一步的试金石啊!”
冷戎冷哼:“紫霄天尚是本王的手下败将,一个情同父子的平仲祺又算得什么!”
饶是郑醒之风度再好、城府再深,被这句话一激,脸色也禁不住微变。他拱手向月皓纭行了一礼,准备和皇帝直接讲道理,索性将镇南王晾在了一边。
“陛下当日已做圣裁,以紫霁稷下、荥阳和郢城三省之地,交换楚王紫霄天。如今楚王虽因兵败被责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但其为紫霁军中擎天巨柱,有朝一日势必重掌大权。陛下,来日方长啊!”
“陛下!微臣有信心在下次的战役中,再次生擒紫霁楚王为我月落祭旗——”
“够了!”月皓纭浓眉紧皱,这都说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一场宫宴而已,丞相和镇南王不必过于执着。朕即位五年,确实没有因生辰大肆宴席过,亦不准备破例。”
他的目光从郑醒之脸上移到冷戎的脸上,然后再移向大殿中所立的一干大臣。许久之后,才又继续说道:“今日生辰,本是喜庆之事,国宴也好,家宴也罢,不过是大家一起图个高兴。白仁嘉——”
“奴才在!”
“吩咐下去,今晚朕在寰夜阁设宴,凡朝中五品以上大臣只要无事,皆可携家眷参加。”明面上虽然是自愿的性质,但谁都知道,皇帝设宴,谁人敢不到?不过是明腾帝不想“得罪”任何一边而已!“慕容尚书!”
“老臣在!”
“烦请代朕邀请平大人一同出席,只说家宴,不提国事!”
“老臣遵旨!”
随着慕容承渊领命退下,郑醒之和冷戎都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两个人并没有因此对视,而是各自向月皓纭行了一礼之后,便退回队列中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一段朝议,就这么一直笼罩在某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之中。所幸郑相和镇南王也没有机会再对上,宣布退朝的时候,一群在春寒料峭的时节里汗透重衫的文武大臣们,不由地在心里大呼侥幸。
可是只要一想到晚上那场宫宴,心里头便又变得沉甸甸的。五品以上大员都到场啊,怎么能缺了郑相和冷王爷?这不王对王——死棋嘛!
而其间脸色最苦的人,当属吏部侍郎李逸。若非四周都是同僚,他真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嘴巴子了。好好的这是提得什么议啊?简直自讨没趣!
不过和众人告别之后,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的他,却随即被私下召回了邃夜轩。再次离开宫门的时候,李逸的脚步相较之前不知道轻快了多少倍,急冲冲地回家换装梳洗,精神抖擞地准备参加晚上的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