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夜阁坐落于月皓纭的寝宫之侧,虽有其单独的名称,但就建筑分布而言,实际属于静夜宫的一部分。只不过明腾帝即位后便把它分隔了出来,作为宫廷正式设宴的所在——没办法,那个时候,月落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身为皇帝当然得以身作则!
久而久之,这也便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毕竟直到那三省财富交接入库之前,月落从没有发过横财。其它封闭的宫室如要重新启用,修缮及维护的成本极高,更不用提还得补充好些宫人,过惯苦日子的明腾帝也便没有再动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既然允了官员们携带家眷,为了坐实“家宴”这个名头,月皓纭自然也特地事先通知了凌儿准备,直把茉莉给兴奋得坐立不安!
要知道,正月初一时的祭天和国宴,碍于凌儿的身份问题,她并没有陪在月皓纭的身边,所以这可是她第一次出席正式的宫宴,而且还是当着一众亲王朝臣和王妃诰命的面,多少人等着在后面看笑话呢,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因此,自从下午接到小顺子的传话以来,芙蓉就领着宫娥们开始准备,衣着、发型、头饰、妆容……样样种种都精心打点,忙得不亦乐乎!
在花式繁复的发髻上插好最后一支精巧的步摇,即使是一向克己甚严的芙蓉,也由不得展露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凌儿的美她早已知道,却第一次见识她盛装后的雍容。尽管她此刻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种凌然的威仪,却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有一个瞬间,芙蓉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镇南王妃齐雅萱——那是月落王朝中公认的第一贵妇啊!显赫的门第且不去说它,多年来跟随冷戎南征北战的齐氏,绝非普通的闺阁女子,一身不逊于须眉的疏朗豪气,和与生俱来的温婉雅致结合得天衣无缝。
那种刚柔并济的独特气质,原该在整个月落都没有第二个有的——可偏偏今天却在凌儿的身上得到了接近完美的重现,怎不令人惊诧?!
只是芙蓉出生平民,入宫不过三年,虽然心细如发的她如今眼界、修养都不输于普通名门闺秀,但毕竟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气质的难能可贵。所以她虽然惊异,却还没有到大惊小怪的地步;反倒是一旁的芍药目光连闪,一双眸子黑潭似的深不见底。
“会不会戴得太多了?好重!”凌儿软糯的语声将先前那种基于她的威仪所凝结而成的诡异氛围彻底打破。不说话还能唬唬人,一旦开了口,她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娇憨天真便清楚明白地展现了出来。
闻言,芙蓉下意识地甩甩头,心里暗责自己的失神。她望向黄铜镜中并不清晰却难掩丽容的娇颜,笑眯眯地说道:“不会不会。今天是陛下的生辰,又是喜庆的吉祥日子,那是怎么打扮都不过分的!再说了,今个儿有那么多人来宫中,可不能失礼人前不是!”
“是啊是啊,今晚上可得让他们开开眼界!”茉莉忙不迭的应和。
凌儿占据明腾帝后宫独宠,外头眼红的人着实不少。狐媚、妖精这种贬抑之辞,由于月皓纭的严令没有进入她的耳中,可她们这班女官却听得气闷不已。天真、善良的凌儿姑娘被传出这样,身为好友的茉莉能不同仇敌忾?这不,卯足了劲想在今晚扬眉吐气一番呢!
“凌儿不喜欢……”她探手抚了抚自己的发端,确实重,“纭哥哥会喜欢吗?”
“那是一定的!要不陛下送来那么多首饰干嘛!”
也是!想到此刻头上、颈上的负担,都是月皓纭的馈赠,凌儿的心里甜滋滋的,那重量仿佛足足轻了一半!
“喵呜!”被忽略了许久的虎娃瞅准机会,一个扑腾扎进凌儿的怀中,委屈地上下蹭着,毫不在意芙蓉她们凌厉的眼刀。平时主人看书休息时总抱着它,它要香香的主人啦!
“哦!虎娃,你快给我下来!”大惊失色的茉莉一把揪住虎娃的后颈,粗鲁地将它举在半空中教训。
“别,它不是故意的……”
“凌主子,”见她想出手救下虎娃,芍药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借着为她整理服饰的动作制止她的妄动。凌儿入宫日久,众宫娥渐渐开始以“主子”相称,尤其芍药此刻加重了语气,所以更加显得提醒意味十足。“茉莉有分寸的。织锦缎不比其它衣料,若是让虎娃的爪子勾出一、两丝,岂不可惜?”
凌儿涩涩地看了芍药一眼,这丫头一向都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于是只好无奈地朝呜呜呀呀的虎娃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这锦缎据说是冷王妃特地挑选了送入宫的,可不容有差。
“快到时辰了,来,我来上胭脂。”芍药拧开精巧的妆奁,正准备探指微勾的当口,却被凌儿伸手制止。
“等等,”她从女官的手中接过铜制的胭脂盒,细看了下会儿,总觉得不怎么喜欢,“这胭脂的颜色太艳了,换一盒吧!”
“可这是慕容月华小姐特地送来的。”
“没关系,看不出来的。”凌儿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于月皓纭之外的人送的东西,她可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不过那用来装胭脂的铜盒着实精巧,芍药帮她上妆的时候,凌儿便一直在手上把玩没有放下。
在一众宫娥的巧手下,本就美丽的凌儿虽然失却了往日淡雅如仙的风姿,却艳光四射得令人一见失神。很难说究竟哪种气质更适合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无论哪一种面貌的她,都让人移不开视线——至少,步入寝宫准备接她赴宴的月皓纭是如此觉得的!
见明腾帝到来,女官们自然第一时间福身见礼。一直在茉莉手上挣扎的虎娃总算得以“胜利大逃亡”,但终究不敢再随随便便地跃入凌儿的怀中,可怜兮兮地窝在她的脚边求宠爱,却不知道它的女主人一见到月皓纭,眼里就没有其它任何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