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今日的晚宴另有目的,知晓内情的人都以为是冷戎特地事先同妻子打了招呼,才携了她一起前来。入席之后,镇南王夫妇亦是相对默默,既没有和同僚打招呼,也没有与众位夫人话家常,坐得仿佛隐形人一样。
郑醒之、李逸那几个明白人,自然知道此乃“剧情”需要,所以摸摸鼻子装作自己根本没看见。其他一头雾水的群众,见几大巨头都如此做派,自个儿又没有冲破坚冰的勇气,只好也跟着装傻了呗!
于是谁也不曾想到,被忽略许久的冷王妃,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凌儿姑娘莫非不喜欢宫宴的膳食?怎么吃得如此少?”
“雅萱!”低斥了一声,冷戎对着妻子不赞同地微微摇了下头,却制止不了齐雅萱的坚持。案桌下,她扣住丈夫的手,明摆着一定要就已经出口问题,得到答复才行。
“我——”凌儿今天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左手边的冷王妃,大概是转首转得有些急了,她竟觉得头脑有些晕眩,欲启口的话便没能再说下去。
“多谢王妃的关心!凌儿口味清淡、不喜肉食,朕硬拉她来参加宫宴,倒是鲁莽了。”月皓纭代替凌儿,回答得滴水不漏,言辞间的回护之意清晰可见。
“话可不能这么说,”户部尚书骆华的夫人是续弦,风韵犹存的脸上浅笑盈盈,“山野之居固然少见荤腥,如今都入国都好些日子了,总也得习惯入乡随俗不是!”言下之意,自然是暗讽凌儿的出身不登大雅之堂。
月皓纭脸色微变,看了镇南王夫妇一眼后,方才沉声说道:“骆夫人须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不忘本,才是更为难能可贵的品质!”
一时间,寰夜阁中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明腾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对于宠姬的维护显然不遗余力。所以此刻心里叫好的人虽多,愿意开口附和骆夫人的却一个都没有。偏偏挑起一切事端的齐雅萱,此刻却选择在丈夫的强势下缄口不语,夫妇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竟连望都不往月皓纭和凌儿所在的方向望一眼。
正在大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打破僵局的办法的时候,一个温润的声音却突然开口解围:“陛下所言极是。仲祺一直听闻月落上下崇尚克己节俭,如今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平仲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开口,按理,他一个形同软禁的外国使臣,碰到这种情况就该明哲保身地看看笑话就好。无缘无故地参合进去,有百害而无一利。他真是脑袋抽风了,怎会莫名怜惜起凌儿那一瞬间酷似未婚妻的柔弱来!?
仔细定睛看来,眼前的女子和他的三妹根本没有任何一分相似之处。无论容貌、身形,还是她身上清冷优雅的气质,都说明她们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刚刚以为滑过自己眼前的柔弱,怕也是他的错觉吧?她或者娇小,但平仲祺自认绝不会错辨那闪烁在凌儿眉宇间隐约的坚毅!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及时开口都颇令月皓纭承情。在场所有人说这句话,事后都难免会被镇南王和骆尚书惦记,唯独平仲祺没有这个顾虑。能举重若轻地将这一茬揭过去,不得不叹一声侥幸!
所以月皓纭没有刻意再去追究平仲祺发言的初衷,满脸含笑地举起金酒樽遥敬:“酒逢知己千杯少,平大人,请!”
“请!”平仲祺也不推让,酒到杯干。历来才子好酒善饮者多,看来古人真是诚不我欺!
户部尚书骆华也在瞪了自己年轻的夫人一眼后起身,加入了祝酒的行列,帮着将这一段龌龃尽快抚平。见状,各部官吏有样学样地纷纷起身,一一恭祝月落王的寿辰。还能保持端坐不动的,整座寰夜阁中就只剩镇南王冷戎一人而已!
这般连连畅饮,即便月皓纭一向海量,脸色仍然开始隐隐发红。被他环在怀里的凌儿已经能感觉到他的身躯在发热,虽然神智依然清醒,但呼出的气息中却已不掩醺然。秀眉微蹙,情绪一向直接的她不禁朝齐雅萱所在的方向投去冷冷的一瞥。
然而虽然在场注意到凌儿这番举动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月皓纭和齐雅萱本人却都没有看到。月皓纭是因为角度的问题,冷王妃却是因为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一向敏锐又身负绝世武功的镇南王也没有注意到,却是有些令人感觉诧异了。看来他们夫妇今日确实不在状态啊……
随侍的白公公也察觉到了月皓纭的异样,心下一转,他立刻示意早已准备在一旁的宫廷戏班上台,一番吹拉弹唱,带动气氛的同时,也可以帮众人解解酒。
热闹到将近子时才各自散去,月皓纭甚至极为罕见地宣布免去明日的早朝,叮嘱朝臣们好好休息。
随父母一同离去的大部分闺秀心里其实都颇不是滋味,却又偏偏反抗不得。今天得知可以出席年轻皇帝的生日宴的时候,她们大都计划着要好好表现一番才艺,来吸引月皓纭关注的视线——这样的机会着实太少,每一次出现都要好好把握。可是真的来到寰夜阁之后,心里却瞬间变得凉拨凉拨的!
自从慕容月华在端阳宫宴上饮恨之后,谁还敢在有镇南王妃齐雅萱在的场合里展现什么才艺?!当众丢脸也就算了,万一再被挑出一、两处小错,别说想入皇帝的眼了,就是将来议婚、出阁都会有数不尽的麻烦——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谁会愿意娶一个贻笑大方的媳妇回去?!
所以众家小姐们就算再不甘愿,最多也只能趁人不注意时朝天多扔两个白眼而已,甚至都不敢直接给凌儿!没见骆夫人只讲了一句话便被明腾帝抢白了一番吗?都提领到国策的高度了,岂容含糊!
倒是各位贵妇人们心中另有计较:月皓纭的这位宠姬美则美矣,却极为冷僻而不识趣,看来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