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儿抛下朕睡了整整两天……”类似控诉的话语没有经过缜密的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对不起……”她想伸手描绘他淡青色的眼眶，举到一半却没了力气，反被他牢牢握住，送到唇边细吻。

　　 “下次，绝对不准再这样了！有任何伤心和委屈，直接告诉朕就行，不准憋在心里，听见没？！”

　　 “好！”

　　 “虎娃死了，朕也很难过，”那小东西圆滚滚的身材，一半都是他打造出来的，如今的他，很少、很少付出这样的宠爱啊！“朕会彻查它的死因，严惩凶手。”

　　 “好。”曾经，无垢的心从来不懂得所谓的恨；但如今这个“好”字，她却说得一无悔意。

　　 “朕会再物色一只小猫送给凌儿，包管有一模一样的毛色——”“不要！”她摇头，乌黑的长发在明黄色的榻上披散成一片凌乱，“不要再送凌儿宠物了，那始终都不会是虎娃；而且，离别的时候，会心痛。”

　　 那翦水双瞳中的光芒，几乎令月皓纭看得失神。早就知道，平日里貌似天真无邪的凌儿，在某些时候，总会成熟得令人心疼。但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种历经风雨后才能拥有的成熟圆润，竟会让他看得心中如火炙一般的刺疼——他宁可她幼稚无知、笑得没心没肺啊！

　　 连人带被将那令人心疼的可人儿拥入怀中，他点头道：“好，朕不送！朕再也不送凌儿宠物！”

　　 “嗯。”颌首轻应，她依然浑身无力。

　　 月皓纭还想再说，帐外却传来白仁嘉那很有特色的声音，催促他上朝的时辰到了。生平第一次为了早朝不耐地蹙眉，明腾帝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有意效仿先“贤”——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想了一想，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令白公公留守。凌儿已经清醒，她身子无力，无人照顾他实在不放心。既然对女官们的审查证明了她们的清白，月皓纭也便松了口，宣召芙蓉她们回来继续侍奉凌儿。

　　 睡在外殿的芍药是第一个出现的，但是月皓纭却执意等着芙蓉、茉莉、蒹葭三人俱都到齐之后，方才迈步离开，那时，距朝钟的最后一响，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

　　 “茉莉，你这是怎么了？”咬着下唇，凌儿看向伺候自己梳洗的茉莉，那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偏偏她本人却笑得那叫一个欢，连连说自己没事。

　　 凌儿当然不相信，她也转头细细观察了其他人的神色，芙蓉和芍药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除了眉宇间隐隐的憔悴之外，并无异样。蒹葭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脸白白的，话很少，但眼睛一点不红不肿，比起茉莉的狼狈也显得正常许多。

　　 “茉莉！”难得沉声，凌儿抿唇拒吃女官送到自己嘴边的粥品，冷冷看着茉莉，执意追讨答案。

　　 “奴婢真的没事。”

　　 “说实话！”

　　 “好好好，”拗不过她，茉莉只好点头，“那凌主子一边吃一边听好不好？”

　　 张口咽下银勺中的粥，她含糊说道：“你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开口前，茉莉悄悄望了在给凌儿梳头的芙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将两天来的一切娓娓道来：

　　 “其实也没什么。陛下生辰那天，回到寝宫后便屏退了左右。奴婢等守在外殿值夜，突然听到陛下的诏令，赶到寝殿一看，才发现虎娃竟然已经死了。”

　　 凌儿明显瑟缩了一下，就连口中含着的那口香甜软糯的粥，突然间也变得苦涩至极、难以下咽。努力压下恶心的感觉，她示意茉莉继续往下说。

　　 担忧地拍抚她的背脊为她顺气，若非凌儿的坚持，茉莉真不想现在说，但又没有办法。

　　 “陛下质问我们虎娃的死因，但那天留守的宫娥都不知情。后来发现虎娃周身无伤，像是中毒死的之后，陛下突然就发了狂，”忆起明腾帝当时狰狞的表情，茉莉连声音都在发抖。她从没见过外表温文儒雅的月皓纭展露这种可怕的脸色，甚至连想象都不曾！“高声命令御林军入殿，收押所有宫女太监，详加审问——”

　　 “纭哥哥审问你们？！”若非周身无力，凌儿差点跳起来，身形免不了歪了一下，所幸她身后的芙蓉适时扶住了她。

　　 “没事！别听这丫头胡说！”芙蓉立马意识到凌儿误会了什么，不咸不淡地剜了茉莉一眼，让她说话注意分寸。“陛下只是将所有人分开问话，并没有用刑。这丫头是心疼凌主子一直昏迷不醒，才把自个儿哭成这副丑样子的！”

　　 “姐姐！”不好意思地跺脚，茉莉嘟着嘴，不满意芙蓉这样泄她的底。

　　 “那就好！我没事的，茉莉，你不要担心。”可能之前因为情绪激动岔了气，凌儿说得有些喘，但唇角毕竟泛上了笑容。太好了，纭哥哥、茉莉、芙蓉……他们都没有让自己失望。

　　 “怎么能不担心？一昏迷就是两天，身边却只有陛下照顾，”毕竟是男人，岂能面面俱到？“奴婢一想到这个，心里就瘆得慌！还好后来瞅着芍药被放出去，才多少定心了一点。”

　　 虽然被夸，但一旁正在研磨药粉的芍药却不敢居功，她摇摇头，说道：“奴只负责在外殿熬药，照顾凌主子的事，陛下未曾假他人之手。”

　　 “有这等事？！”只有茉莉惊呼出口，芙蓉容色淡淡，蒹葭则低眉顺眼不敢表态。至于凌儿，她也没有说话，但眉眼间的流光溢彩，看得几令人移不开视线。

　　 “是！陛下，不放心凌主子……”明明在抿唇微笑，但芍药看向凌儿的眼神中却没有笑意，反而透着一股无以名状的怜惜和研判，只是她却并未能分辨出来。

　　 “好了好了，你傻笑个什么劲啊？”芙蓉气不过地点了点茉莉的额头，就是少根筋！“快下去用热手巾敷下眼睛，肿得都不能见人了！”

　　 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茉莉背着芙蓉向凌儿做了一个鬼脸，继续我我行我素地坐在原地喂她吃粥。“等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这都两天没见到凌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