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规矩！说过几遍了，要叫凌主子！”

　　 “规矩能当饭吃？！”

　　 “茉莉！”

　　 “好好，我改、我改还不成吗？”

　　 “有这样的吗？一边说改，一边还‘我’啊‘我’地自称？！”实在气不过，芙蓉伸手狠狠拧了她一把，直到茉莉连声讨饶才放开。

　　 看着她们打打闹闹的，即便是一向冷然的凌儿都有些动容。虽然并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动作，但是她美丽的星眸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之间的互动，舍不得移开；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容，也始终都没有敛起。

　　 “主子，该喝药了！”在场唯一还保持着十分理智的，怕只有芍药一人。见凌儿一碗粥已经吃到见底，她算算时间差不多，便立刻将药碗送上。

　　 方子是徐太医留下的，就连药材也是他亲自送进宫的。都是有些年份火候的上佳补药，奈何一冷就会折了药效，所以她两日来都是一碗接一碗地煎着，随时等着凌儿清醒以后可以服用。

　　 黑褐色的药汁并不因为材料名贵而散发丝毫香气，浓重的药味刺激着凌儿的鼻腔，胃部免不了又是一阵翻腾。然而她并未推托，双手捧起瓷碗，屏着息一口饮尽，只秀眉皱得几乎打结。

　　 芍药极其熟练地奉上一杯温水，助凌儿冲淡口中的苦涩，同时执起她的细腕，敛容探起脉象来。之前凌儿喝药之后，芙蓉都是用蜂蜜水为她解苦的，但芍药来了之后，却道蜂蜜性凉，不适凌儿的体质；茶又与药物相冲，不若清水为好。月皓纭为此还大大地赏赐了芍药一番，身边有个略懂医术的女官，确实是件大大的幸事。

　　 不过观凌儿之前与徐医正的对谈，应该也懂医术才是，而且造诣还貌似不浅，为何她却从未对蜂蜜提出过异议？私底下，芙蓉曾悄悄询问过凌儿，不想得到的回答却是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

　　 徐渭留下芍药时曾经明言，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她能向凌儿请益一二。但是凌儿事后却只是摇头，一再表示自己根本一窍不通。芙蓉一开始还以为是类似师门严令的制约逼着她藏私，后来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按照芍药的解释，凌儿所掌握的医术，属于她失去记忆中的一部分。只不过因为属于技能的范畴，在某些场合、某种刺激下，她便会自然而然地拾起、运用。就像她不会忘记物品、语言和常识一样。

　　 过于专业的医学术语芙蓉不懂，但她也知道这是一种病。所以当芍药提出要和师尊一起合计下，为凌儿调养身体、帮助她逐渐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并未反对，也在对方的一再要求下，没有告诉月皓纭——芍药说得不错，有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如有了些成效的时候，再提也不迟啊！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良药用下去不知凡几，金针过穴也是每七天一次、从不中断，凌儿的身体丰腴了一些，但记忆方面却丝毫不见起色。每每见此，芙蓉忧心的同时，也不由地庆幸自己当日没有过于冲动。

　　 “如何？凌儿的身子如何？”明知道太医已经问过诊，若非凌儿已无大碍，月落王也不会放心将她托付给她们，自己去上朝。但是看到芍药的动作，茉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注意调养，思虑不必过重即可。”将凌儿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膝上，芍药微笑着起身。看来师傅他们一开始的研判都错了，凌儿的失忆绝非外伤导致；观她这次因虎娃的死所表现出来的情状，该是心理方面的因素。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月神保佑！”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茉莉吊了半天的心纵欲能落回原位。

　　 “我没事的，茉莉，不要担心。”可能是因为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凌儿觉得身体又有些发软，但仍提着精神安慰。见状，芍药的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光芒。

　　 凌儿冷然到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乎，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但凌儿对于月皓纭和茉莉的特殊，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的身体此刻定然还是很不舒服的；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她都不曾出言干涉；明明见芍药为自己诊脉，却连问都不问一句，仿佛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甚关心——偏偏却先后劝了茉莉两遍，要她不要为自己担心！

　　 俗语有云：心病尚需心药医。虽是句老话、套话，但医家却从来不避讳。能走进凌儿心的人太少，高高在上的明腾帝不是好的利用对象，他太精明、也太忙碌。说不得，也只好让茉莉这丫头起起作用了！

　　 “主子不可轻忽，务必好好调养身体才行！陛下这次气得不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奴婢们担待不起的！”和芙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凌儿扶到软榻上躺下，芍药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是啊是啊，奴婢还从来没见过陛下这个样子呢，好可怕！”

　　 “茉莉你不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原因？”

　　 配合得比对过词还好，由不得芍药不暗暗挑眉：“可不是陛下就见不得‘毒’这一物呢！”

　　 “毒？”已经染上睡意的明眸被竭力张开，明知月皓纭此刻安然无恙，凌儿却不掩忧心，“莫非纭哥哥中过毒？”

　　 若是如此简单就好了！芍药摇头，面上的神色再次变得有些晦涩莫名。“赞仪大人是三年前方入得宫是吗？”

　　 冷不防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芙蓉楞了一下才点头应是。

　　 “茉莉呢？”

　　 “我和姐姐差不多时间入宫的，前后大概不超过一个月。”

　　 “那三年前所发生的意外，两位可有耳闻？”

　　 对望一眼，两者同时摇头。皇家秘闻，皇帝当日又曾明令禁止流传，所以知者本就不多；更何况她们未入宫前，虽然也算得上诗书传家，但一来身为女流，并不为父母重视，再则家境不过是普通百姓，哪有什么资格可以上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