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芍药也就是这么一问,并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回答,所以几乎在芙蓉她们摇头的同时,她便自管自地接下去说道:
“陛下尚俭,天下共知。但堂堂天子,后宫之中却无一后妃,怎么也说不过去不是吗?更何况,陛下登基时皇太后尚在,礼制和孝道摆在那里,即便是陛下,也不能过于违背。”
“当日,宫中的嫔妃虽然和先帝在时三宫六院的盛况不能相比,但多少还有百十数人,加之随侍的宫娥太监,皇城中可比如今热闹多了!”
发现凌儿的气息有些喘促,芍药借起身拿锦被的动作,刻意让她缓了一缓。要将九天的月神勾下凡尘,势必不能让她的心永远凌空不是?牵绊越多,心思越细,波动才会越剧烈,才能促使紧闭的记忆闸门越松动!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沏了杯温水,芍药将凌儿的双手捂在温热的杯缘,状似不经意的安慰道。“那时,宫中有一位贵人,被嫉恨她的美人在饮食中下了毒,回天乏术、撒手人寰。陛下震怒,下令彻查,结果翻出好多勾心斗角的下作事。”
“之后呢?纭哥哥做了什么?”她入宫的时候,月皓纭后宫一个嫔妃都没有不是吗?
“陛下痛定思痛,深觉后宫争宠的贻害无穷,力排众议,遣散了整座后宫!”既然幼年的颠沛流离和成年后的伤心欲绝都是由于同一个原因,身为帝王,他为什么不能决绝地将之连根拔除?!
“啊!”
“除了罪魁祸首被赐死之外,宫中受过宠幸的嫔妃,如愿再嫁,恩旨以公主之礼出阁;如不愿,则令常伴青灯古佛。至于那些没有受过宠幸的,则无一例外,尽数赐婚于朝中俊杰。”
话说到此,别说茉莉听得神情恍惚,即使是稳重如芙蓉者,也觉得膝盖一阵发软,只觉得自己从未听闻过如此稀奇之事。尽管出身平平,但毕竟也是书香门第,历史通晓得不少,知道这种事实算得上闻所未闻!
“那位贵人,想是纭哥哥心爱之人……”自凌儿口中喃喃流泻出的话语,明显预示着她所关注的东西和别人不尽相同。
心下不禁一凛,直到想到在场之人对当年那桩意外一无所知后,芍药才自定下神来。话锋一转,她不动声色地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可想而知,但陛下下定了决心,在镇南王的一力支持下,最终将这项‘政策’推行到底。至此,月落后宫空置,直到主子您的到来!”
“原来如此。”凌儿沉吟,眉宇间似仍有挥不去的某种忧思。“怪不得纭哥哥对于虎娃中毒一事如此在意……”
“所以,奴请主子务必保重身子,陛下——”
“我知道了。”打断芍药的话,凌儿拉了拉盖在身上的锦被,“凌儿累了,想睡一会。”
“是,奴婢告退。”说是告退,但她们也不过是各自退后几步,围在软榻的四周而已。
凌儿也不在意,她只是下意识地不喜欢这个话题,不想再继续下去而已。自顾自闭上眼睛假寐,安神的药效渐渐发挥出来,她在暖暖阳光的照射下,睡得愈发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地平线附近了。
月皓纭未时刚过就已经回到静夜宫,见凌儿睡得安稳,他只伸手探了探她额际的温度,随后便放下心来安静地批阅起自御书房中带回来的奏折。他也没有刻意坐到书桌前,只是随意搬了张椅子挨在软榻的边上,就着矮几看得极其专心。
“唔……”
身后传来的些微声响,让月皓纭的身躯不自觉地一震。随手将刚刚蘸了朱砂的狼毫搁下,因为不确定凌儿是否已经清醒,所以他转头的动作极尽小心,生怕发出任何惊扰的声音。
直到对上那对水润美丽的大眼,他才不由自主地笑开:“凌儿醒了?饿不饿?陪朕一起喝点粥好不好?”这些天她的脾胃尚虚,受不得刺激,只能进流质的食物,他便也万分自觉地陪着。
“我不——好吧!”凌儿其实一点都不觉饿,但却受不得月皓纭略带心焦与恳切的眼神,只能勉强答应。
他微笑,转头吩咐女官准备,然后上前将她从软榻上抱起,一层一层包裹在锦被中。左看右看确认不透一丝风之后,才拥着她一同坐到桌旁用膳。
盯着凌儿喝完一整碗白粥之后,月皓纭才动手吃自己的那份。着实有些饿了,吃得风卷残云,所以很快便又添了第二碗。慢下速度,以银箸夹了一筷爽口的小菜喂到凌儿的嘴边,见她从善如流地吞下,他满意地笑了开来,沉郁了一天的心情,总算拨云见日。
“凌儿,今日下朝后,李逸来御书房复旨。”
“李侍郎?”月皓纭将她保护得很好,朝堂之上,她之前见过的官员屈指可数;称得上熟悉的,也只有那个青年。
直到那日明腾帝生辰,凌儿虽也曾赴宴,但席中除了坐在她左手边的镇南王夫妇外,她并未注意过其他任何人。再加上之后发生的意外,她昏迷、高烧,仿佛死过一场般,那宴席上一张张模糊的面容,当然更加不可能记得真切。
“不错。虎娃的死,朕正是令其彻查。”连月皓纭都没有料到,当年的一场风波,竟会留下如此贻害!“都是朕的不是,拖累凌儿了!”
“为什么这么说?”心疼地想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凌儿虽然天真,却也知道这下在胭脂里的剧毒针对的人明细是她,与月皓纭有何相干?
“李逸告诉朕,这盒胭脂,是礼部慕容尚书的孙女慕容月华所赠;但是这其中的毒,却并非一个普通的闺阁千金所能接触得到。”
破绽其实非常明显,红尘断太过闻名遐迩,和陆氏一族的牵绊又太深,所以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借着郑醒之的暗中帮衬,侍郎大人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破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