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谈论都不允许?”芍药是想委婉地“警告”自己,不要试图向月皓纭询问任何关于这件事的细节?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禁宫内外、朝野上下统统都下了噤口令,甚至所有的宫女侍卫都换了一批。是以,除了陛下身边极其信任的‘老人’之外,‘宫中’几乎无人知情。”
芍药这番话中有几个字特地咬了重音,凌儿自然可以听得懂。她略微眯起星眸,不咸不淡地扫了芍药一眼,有些把不住对方的意图。这是善意的提醒?亦或是故意的挑拨?
要知道宫中能称得上是陛下身边的老人的,不就白仁嘉一人吗?冒然向他打探,和直接问月皓纭有什么不同?凌儿或许天真,却绝不愚蠢,无缘无故又怎么会犯这样的忌讳!
“我知道了,”她状似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还有多久才能到墨都?”
听到凌儿突然转换了话题,芍药心中大急。她没意识到凌儿这是在以退为进,还以为对方忽略了自己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她都已经想好下一步的应对了,如今却被彻底打乱了步调!
“大约还要两个时辰……”牵起帘子对外看了一眼,她回道。车厢中沉寂了片刻,芍药终究还是忍不住,勉强笑了一下,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姑娘可曾听过一些传言,关于月神殿的?”
“陛下不是下了噤口令?”微扬的尾音表明了凌儿的好奇和质疑,马车里昏暗的环境天衣无缝地掩去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一道噤口令怎能堵尽天下悠悠众口?更何况,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是禁止人谈论的东西,就越多人感到好奇,然后在私底下传得越来越起劲!
“奴婢在‘宫外’倒是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呢!”芍药拢了拢披在凌儿身上的大氅,刚刚掀了下帘子,可不能让主子受了风!“听说,月神殿中,藏着陛下的心爱之物。”
“心爱之物?”秀眉一挑,凌儿直觉就想斥为无稽之谈,但话到口边却又改了心意,反而顺着芍药的语意问道,“传言可有说是何种物事?”
“这——奴婢就不好说了,各种猜测都有,奴婢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会不会是——某个人呢?”她侧头,说得似乎毫无芥蒂,全然不知这句话给了芍药怎样的冲击!
“也、也有这种说法!”用了全身的力气,芍药才能克制住自己语声中的颤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来观察凌儿的表情:明明想试探的是她,却反而被对方套进去了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好,芍药心中满是自搬石头自砸脚的苦涩。
虽然她竭力粉饰太平,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凌儿的眼睛?如果此刻乘胜追击,应该能挖出不少秘闻吧,但是凌儿却选择了偃旗息鼓。不是她害怕知道真相,而是她曾发过誓,无论别人怎么说,都只相信月皓纭一个人!
凌儿还没有弄明白芍药刻意挑起这个话题的意图,但心里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将她列入“不可信”的人的范围。所以尽管仍然迫切地想知道内情,她却毫不费力地克制住了自己进一步的探问:
“谣言止于智者;纭哥哥既然已经下了噤口令,自然有他的目的,能不讨论,还是不讨论的好。你说呢,芍药?”
“是,奴婢知道了。”此刻的芍药,几乎比凌儿更迫切地希望远离这个话题,所以对方一说,她立刻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心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但笑不语地点了点头,凌儿任由车厢中的气氛重新回到寂静无声的状态。还有两个时辰,她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思路;而这一次,她很肯定,芍药绝不敢再轻易打破沉默……
凌儿并不相信芍药的说辞,但以她的敏锐和聪慧,却不难分辨出对方言辞中所披露的信息,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她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反问,敲打芍药的成分或许多了一点,但也绝不是完全无的放矢。
一切的转折都始于三年之前那场戛然而止的选秀,这一点,验证过月皓纭和芍药的说辞,再结合芙蓉她们进宫的时间,应是确认无疑的。所以,当年的事情,一定不是月皓纭所讲的那么简单;或者还有一些更加复杂的细节,他没有忍心对自己说!
凌儿想了很多,包括猜测当年的那位贵人没有死,而是被月皓纭藏在了月神殿中,就是为了让选秀的事情可以无疾而终——但她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不切实际。
那位贵人的死,导致了狄太后最后的崩逝,如果是假的,月皓纭怎会不立刻向她解释、以阻止最后悲剧的发生呢?纭哥哥提起太后时的那种悲伤深切而刻骨,但却并没有丝毫悔不当初的情绪掺杂在其中,这一点,凌儿是十分确定的。
总觉得有那么一个环节无论如何也衔接不上,但她却又不肯轻易放弃。凌儿只要一想到月皓纭在镜湖营地上的那个眼神,就忍不住竭尽全力地想要探究背后的原因。这种如火似荼的迫切感觉,让一向柔弱的她忘记了彻夜不眠的困倦和舟车劳顿的辛苦,一直到清晨马车抵达皇城,她都没有感到一丝睡意!
“凌主子,我们到静夜宫了!主子!”
身躯一震,她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好容易才从自己有些凌乱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对准焦距后,凌儿首先看到的,就是芍药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她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没有开口,反而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天亮了啊!
掀开帘子,她们果然已经到了静夜宫的门口,入眼尽是雕栏玉砌的台阶,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阴沉而肃穆。赶车和护卫的都是御前侍卫,进宫的一路上自然没有人敢拦他们的车驾。
扶着芍药的手下了车,凌儿抿了抿唇,不顾周身因在车厢里一夜僵直而起的酸痛和僵硬,抬步就往宫门处走。芍药担心她的身体,一路亦步亦趋地跟着。倒是袁克有些踌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