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月落王的寝宫自然是非宣召不得入内的禁地。但一来凌儿本就一直住在静夜宫中,二来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哪儿去请示明腾帝不是!袁克跺了跺脚,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着马车离开,自己则硬着头皮、三步并作两步地连连跨过好几个台阶,跟上了凌儿和芍药。
一路护送她们来到宫门口,袁克和在门前值勤的御前侍卫打了个照面,眼见他们并未阻止凌儿她们的进入,这才送了一口气。向属下点了点头,他回身往偏殿的水夜阁而去。那是侍卫们临时歇息的所在,袁克急着去打探消息,想知道他离开以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回到静夜宫中的凌儿,面对的却是另一番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得到的悲戚场景!
偌大的宫殿中侍者了了,个个都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而且还有不少生面孔,让甫踏入宫门的凌儿和芍药心中俱是一凛。
彼此对望了一眼之后,凌儿没有多想,直接向第一进偏殿走去。偏殿的门开着,围坐在圆桌旁的两个身影熟悉得不需要多加分辨——芙蓉和蒹葭!
“芙蓉!”
“凌主子!”一直低着头的芙蓉回头看向一身风尘的凌儿,端庄的面容上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两只眼睛肿得足有核桃大,生生将凌儿的脚步惊得顿了一顿。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芙蓉做事一向都是极稳妥的,凌儿从来都不曾在她的脸上看到过如此不加掩饰的无措和迷茫!所以脚步一顿之后,她的身形反而冲得更加快了。
可是即使凌儿的动作再迅速,依然没能阻止芙蓉先一步起身,而后跪倒在她的面前连连叩头。额头接触青砖的一声声闷响,仿佛直接敲击在凌儿的心头,几让她心神俱丧!
“是茉莉吗?茉莉出了什么事情?”不问世事不代表她愚蠢,只是微微一个闪念,凌儿便猜出了几分。一定是茉莉出事了,否则芙蓉绝不会如此失态!
“凌主子,求求您,您救救茉莉!救救她!”芙蓉的额头本就刚刚敷好药,伤根本还没有收口,此刻的形容更是惨不忍睹。鲜红的血顺着惨白如雪的脸庞滑下、滴落,她却似丝毫不在意,仍然不知疼痛地磕着头,一下、又一下……
“芙蓉,你先起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儿想把她先扶起来,奈何瘦弱的她根本就没什么力气,非但拉不起芙蓉,连制止她继续磕头都做不到。“芍药、蒹葭,你们帮我把芙蓉拉起来!”
“喔,好!”“是。”
她沉声的命令,惊醒了被吓得手足无措的蒹葭,也让退在一旁、细心观察周围环境的芍药暂时将疑惑放下,两个人一起上前,硬是将芙蓉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坐在圆凳上。
接下来,凌儿一改她往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淡然出尘,在三位女官不无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有条不紊地一一指挥起她们来。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芙蓉额头的伤已经被芍药包扎好,蒹葭也为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沏好了热茶。暖炉被放置在了屋子的四角,一扫之前的凄冷,四人围坐于圆桌旁吃茶。直到盯着芙蓉将一整盅热茶都喝下去之后,凌儿方才开口:
“茉莉她现在在哪里?是否是纭哥……陛下带走了她?”
“是的!茉莉她现在在邃夜轩,等陛下下朝后,就会亲自审问、审问她。”芙蓉的叙述中带着明显的哭音。
“审问?是为了月神殿的走水吗?”
“是!月神殿的大火被扑灭之后,白总管提审了那里的护卫宫女。有人供述说曾在火起之前见过茉莉,所以白公公便将茉莉和其他一些人都扣押在了宗人府的大牢,一一审问。”
这是宫中的惯例,倒也并不出格,上次为了调查虎娃的死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一开始芙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要茉莉是无辜的,宗人府自然会还她一个清白。但是事情却在昨天午夜月皓纭回到宫中后,发生了无法预料的转变——
惊怒的明腾帝疾驰入皇城后,不顾宫中的礼制直接策马奔到月神殿内。不到一刻钟之后,他退了出来,带着殿前值守的护卫来到了宗人府,连夜提审所有被白公公控制起来的嫌疑人士。
月神殿的护卫们并未找到起火的原因,只判断这场火势来得过于突兀,疑似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本来这只是一个没有得到证实的推论,但一向温和的月皓纭却被它触及了自己的底线,于是再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辩解,执意要找到那名所谓的“纵火犯”!
而茉莉,很不幸地被列入了高度怀疑的对象之一。今早月皓纭被劝回御书房暂歇之后,一夜未睡的芙蓉前去宗人府探望好姐妹的时候,那个有着明朗笑容的天真女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举着赞仪的腰牌向宗人府府尹秦秋实磕头求恳,说愿意以身家性命担保茉莉绝非受人指使、刻意纵火。就算火事真的与茉莉有关,也一定只是意外;更何况现如今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如何能就这样屈打成招?!
但是得了月皓纭口谕的秦府尹铁面无私,抱着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的信念,非但将芙蓉乱杖打出了宗人府,还将茉莉几无意识后画的押,亲自交到了邃夜轩中。
在完全了解三年前那场事故前后经过的秦秋实看来,茉莉,是有着绝对的犯案动机的;只是一个小宫女,身为宗人府府尹的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她,强自和气头上的月落王对着干。明腾帝需要什么东西来泻火,自己既然知道,那就顺手帮一把呗!再说了,他刚开始提审那个小宫女时,她说得那些犟头犟脑的狠话,也不像是全然无辜的人呵……
“屈打成招?”凌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温柔如月皓纭者,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凌儿不相信,纭哥哥怎么可能授意秦府尹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