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能走入凌儿的心的人一直都很少很少，所以每一个，她都异常珍惜，甚至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对方过得好好的——不管有没有记忆，她都是这样做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咬牙熬过那一阵几令她昏厥的晕眩，凌儿除了身形微晃之外，并未让身边的芙蓉看出任何异样。当然了，这也是因为芙蓉如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否则以她的细心，应该能看得出凌儿已经精疲力竭。
远远望见侍卫走了回来，她立刻再次扶着凌儿上前，满心期盼能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凌儿姑娘，赞仪大人，请——”年轻的侍卫刻意垂下眼帘避开她们的谢意，侧过身体引领她们入内。他真的想去请示白公公的，谁料没见到大总管、却先一步撞见了秦秋实秦府尹。脸色阴沉的秦大人问了几句之后，嘴角很快浮上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然后便命他将两人直接引去人犯关押之处，说是要来个“请君入瓮”！
虽然他觉得这纯属秦某人的一厢情愿，奈何他人微言轻，又是做人属下的，岂敢顶撞一向小鸡肚肠、锱铢必报的宗人府府尹？只好不情不愿地前来引路，带同凌儿她们一路往茉莉被羁押的北厢房而去……
……
“茉莉！”不得不抬手捂住到口的悲咽，凌儿松开芙蓉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倒在茉莉的身边。
邃夜轩昔日华丽优雅的厢房如今早已变成了一个可怖的修罗场，生锈的铁链、狰狞的刑具上皆是斑斑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四周门窗紧闭，昏暗一片，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异常浓重的腥膻味，芙蓉还能勉强忍得住，凌儿却是闻得频频作呕。奈何她腹中空空如也，此时除了酸水之外什么都吐不出来，反而更加难过。
“凌、凌儿……”听到声音，斜倚在墙角的茉莉勉强睁开眼睛。她的面目肿胀，青紫得辩不出原来的轮廓，左眼只剩下一条不甚明显的细线，右眼则尽被血渍浸没，根本看不清身前的人影。只是凌儿的声音却是她支撑到现在、念念不敢或忘的原因，所以轻易便被她听了出来——她竭力支撑到现在，就是为了要再见凌儿一面啊！
“你不要说话，你的伤、你的伤……”茉莉身上只着单衣，衣料原本的颜色已经辨不出来，大片干涸的血渍泛着妖异的紫黑，连着她身上的伤口，让凌儿根本都无处下手。虽然心中隐隐已经有了定论，但她却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和相信。
“伤很重，好不了了，我知道，”茉莉说几个字、停一下，气息喘促，嘴角处不断有血丝冒出。但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因为一旦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她知道。“凌儿，你回来，太好了。我有话、有话要告诉你！”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芙蓉，快去请徐医正过来，快去啊！”
芙蓉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凌儿一说，她立刻点头转身就往外跑；一旁的蒹葭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心肝吓得直哆嗦，尖叫了一声之后，也跟着芙蓉一起跑了出去。地狱一般的北厢房里，就只剩下凌儿和伤重的茉莉。
用手指一一抚过茉莉已被折断的四肢，却迟迟都不敢探向她的腕脉，也不敢将茉莉的身体从冰冷的墙上挪开哪怕半寸。心底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凌儿，茉莉的内腑已经受了重创，能勉强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一旦挪动，怕是就无半分生机了……
“其实，不用去的，”茉莉咽了一口血，拼命吸气，她现在绝不能呛到，否则就说不下去了，就说不下去了……“我的身体，我知道。凌儿，你听我说，月神殿，那里，有个秘密，很重要。”
凌儿泣不成声，想抱住茉莉，却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的伤太重了，根本受不得任何外力，稍有动静怕就得大出血，可她却坚持着，用力地吸气、吐气——她这是在用生命来换取说这句话的权力啊，自己怎忍心制止？！
凌儿是如此重情之人，当日虎娃的死都能让她几近崩溃，更何况如今亲眼看着眼前不成人形的茉莉逐渐失去生命却无能为力！什么重要？和茉莉相比，那什么劳什子的秘密算什么东西！傻丫头啊，傻丫头！
“你，要小心、小心陛下！茉莉以后，以后帮不了你了，你一定要、一定要保重自己！不要去在意、在意其他人……保护自、自己就好！自己就好！”
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气力，她突然挺直身体抓住凌儿的手，牢牢的。大口大口的血随着茉莉的动作从她的口中溢出，她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用自己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盯着凌儿不放，一直到那眼中的光芒消失殆尽为止，须臾不离。
“茉莉！”如果声音也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那一定就是指凌儿此刻的哀嚎。她本来不敢动茉莉的身体，此刻却悲哀地认识到自己再也无需顾虑……
不顾脏污地怀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凌儿还记得，三天前茉莉是那么兴冲冲地准备和他们一同外出郊游，没想到最后月皓纭却决定带同芍药出行。那个时候，小丫头还很不高兴地发了一通脾气，自己许下了无数诺言，好容易才又把她哄得破涕为笑……
那毫无心机的美丽笑容还那么清晰地刻画在凌儿的心上，一转眼，却被蒙上了刺目的血红，再也看不真切！充满酸涩的口中，蓦地涌上一股腥甜，她禁不住咳了好几下，将堵在嗓子眼里的温热吐出之后，方觉得好过了一些。
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茉莉的身体冷得可怕，凌儿怕冻着她，于是解开自己的大氅将她一起包裹了起来。将自己绝美的脸蛋埋在茉莉的胸前，她本就模糊的意识开始渐渐消散。
就这样吧，她已经不想、也没有气力去探究月神殿里的秘密了！只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充斥于凌儿的脑海的，竟全是月皓纭那双凌厉之极的眼……